那个人一生都在记录。他叫纪年,是一个史官,专门记录那些没有人记录的事。他记过一场雨,下了三年,把一座城淹了。他记过一棵树,活了八百年,被雷劈了。他记过一个人,走了一辈子,最后坐在一棵树下。他记过一盏灯,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他记过它亮了很多年,记过它灭了,记过它变成了原子,记过它变成了风,记过它变成了记忆。他记了很多,记了很厚很厚的书。他把书放在柜子里,锁起来,不让任何人看。不是不想给人看,是怕人看了不信。不信,就白记了。
他老了,把那些书从柜子里搬出来,一本一本地翻。他记的东西,有些他记得,有些他已经忘了。他记的那盏灯,他还记得。他记得它亮,记得它暖,记得它等。他记得那些石头,那些后来者。他记得自己记过它们。他笑了。他合上书,把它们又锁回柜子里。他死了。那些书,在柜子里躺了很多年。虫蛀了,发霉了,纸粘在一起了。字模糊了,看不清了。它们成了一堆废纸。没有人知道上面记过什么。
很多年后,一个孩子在那间老房子里翻到了这些书。书已经烂了,一碰就碎。他翻开一本,纸碎了,字掉了。他什么也没读到。但他觉得,这些书很重要。不是因为内容,是因为它们被记过。有人花了很长时间,写了很多字,把它们锁在柜子里。这个人一定觉得它们很重要。孩子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不知道他记了什么。但他知道,他记了。这就够了。他把那些碎纸收起来,装在一个盒子里,带回了家。他每天看看那个盒子,摸摸它。盒子是凉的,但他觉得手心暖暖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知道,那是记的暖。
很多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他成了一个作家。他写了很多书,每一本都在讲一个故事:有人花了很长时间,记了一些东西,然后死了。那些东西被忘了,又被找到了,又被忘了。他写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不同。但每一遍,都有一盏灯。很小,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着。它等。它记。他的读者问他:“这盏灯是真的吗?”他说:“真的。”读者问:“在哪里?”他说:“在记里。”读者不懂。他没有解释。他知道,真的不是灯,是记。有人记了,它就真了。没人记了,它就假了。他记了,它就真的。
很多年后,那个作家老了。他把自己写的书,也锁在柜子里。不是怕人看,是怕人忘了。他死后,书被他的儿子翻出来。儿子读了几页,觉得无聊,扔在一边。书被老鼠咬了,被水泡了,被火烧了。它们不在了。但那种记,还在。不是书,是记。有人记过这件事,这件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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