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孩子，叫阿烟。他住在一个小村子里，村子四面都是山，山不高，但很绿。每天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都会冒出炊烟。白的，灰的，青的，一缕一缕，升到空中，慢慢散开。阿烟喜欢看炊烟，他觉得那些烟在发光。不是真的光，是那种感觉。他问爷爷：“炊烟为什么是亮的？”爷爷说：“因为灶膛里有火。”阿烟说：“不是火的光，是别的光。”爷爷想了想，说：“也许那盏灯的光，藏在柴火里。柴火烧了，光就跟着烟飘出来了。”阿烟问：“什么灯？”爷爷说：“一盏很小的灯，花瓣形的，青铜的。它亮了很多年。后来灭了，它的光落进了木头里。木头被砍了，晒干了，塞进灶膛，烧成了烟。烟里就有光。”
阿烟记住了。每天傍晚，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炊烟升起来。他觉得每一缕烟里，都有一盏灯。它们升到空中，散开了，光就落到了云上，落到了星星上，落到了月亮上。晚上，天就亮了。他笑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但他觉得，应该是真的。
很多年后，阿烟长大了。他离开了那个村子，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住的城市里没有炊烟，只有高楼，只有尾气。他有时候会想起那些傍晚，站在院子里，看着炊烟升起来。他老了，回到那个村子。村子变了，房子新了，路宽了。但炊烟还在。每天傍晚，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还是冒出白的、灰的、青的烟。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它们。还是亮的。他笑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但他知道，那些炊烟在等他。不是等他这个人，是等他的眼睛。他看见了，它们就亮了。他记住了，它们就暖了。
他走进灶房，坐在灶膛前。灶膛里火烧得很旺，柴火噼里啪啦地响。他伸出手，靠近火。火很热，但他觉得，那种热不是灯的热。灯的热是暖，不是烫。他问自己，灯的光真的在柴火里吗？他不知道。但他觉得，应该在。因为他看见了炊烟里的光。那光不是火给的，是柴火自己带的。柴火从树上来，树从土里来，土里有灯的光。光从土里进到树里，从树里进到柴里，从柴里进到火里，从火里进到烟里。烟升到空中，光就散了。散到风里，散到云里，散到每一个抬头看天的人心里。他看见了，心里就亮了。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
他站起来，走出灶房。天快黑了，炊烟渐渐稀了。最后一缕烟升上去，散开了。他对着那缕烟说：“谢谢你。”烟没有回答。但它散了，落到了风里。风吹过来，很暖。他感觉到了。那是灯的暖。它藏在烟里，飘了很久，等到了他。他感觉到了，它就亮了。他记住了，它就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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