稿,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
接着铺开纸笺,缓缓落笔。
……
另一边,于谦也已经展开策题,仔细看了三四遍,几乎是一字一字地往下读。
读到“尚有远邦未宾”时,眉头已经轻轻皱起。
等看到最后“直言毋隐”四字,他并未像旁边一些士子那样立刻提笔,反而久久未动。
题目其实不难,于谦经义扎实,策论功底更不差,真要顺着题意写一篇歌颂天威主张远略的文章,可谓信手拈来。
问题是,那不是他心里的话。
于谦低头看着卷子,脑中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粮饷、民夫、军户、转运,而非天兵所至四夷俯首。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远征之事从来不是地图上从京师到某处画一条线那么简单。
军队每往前走一步,后面都要无数百姓供养。
一场仗若打得顺,或许还能说一句有所得。
若陷入旷日持久的征战,那拖下去的不只是将士,还有百姓。
于谦望着纸面,忽然想起此前在国公府中应国公对他说过的话,沉默许久。
如果照本心直写,他并不赞同轻启远征。
可若只为迎合圣意,把不赞同写成赞同,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两边都不舒服,这大约就是入仕为官真正让人头疼的地方。
在书斋里是非只有黑白,到了官场上黑白之间往往还有别的东西。
于谦闭了闭眼。
静坐片刻后,终于提起笔,蘸墨落字。
......
殿试从清晨一直考到下午。
待最后一声钟响,奉天殿前的贡士纷纷搁笔。
早已候在一旁的执事官依次上前收卷,一百零六份策论很快尽数归拢。
有人交卷时神色从容,有人脸色发白。
还有人明明已经把卷子递了出去,眼睛却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文章,好像多看两眼就能把方才写得不满意的地方隔空改回来。
可惜卷也收了,此时便是圣人亲自下凡,也不能再添一个字。
殿试至此,对贡士们而言算是结束。
可对考官们来说,真正忙碌的时候才刚刚开始。
殿试阅卷与此前会试的规矩并不完全相同。
试卷仍旧要糊名,贡士的姓名、年甲、籍贯、三代履历,全部折起封牢,再钤盖关防,以防阅卷时先入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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