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仪叹了一口气,她出身寻常的医药世家,祖祖辈辈都在民间行医。
到了她父亲这一辈,来了这繁华的汴京,开了一家医馆。
小产后的这段时日,岁仪时常在想,若当年她没有在春日里背着药箱出门踏青,没有在杏花林中遇见受伤的裴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自裴晏登门提亲,到嫁入裴家五年时间,她晨昏定省从未落下,服侍公婆,管理庶务,操持几百口的大家族中馈,没一日清闲。
甚至几年前裴晏外派去南蛮之地,她不放心自家夫婿,愣是舍下汴京繁华,收拾行囊,去了那苦寒之地,只为了能更好照顾裴晏的衣食起居。
裴晏初到南蛮,中毒命悬一线,是她冒险上山采药,却一脚踩进捕兽夹,九死一生带回了草药,她守着人三天三夜,终于将人从鬼门关救了回来,自己的腿骨却落下了病根,每到阴雨天,总会痛得下不来床。
裴晏待她冷淡,但她以为那是世家公子的矜持,自不会像是市井中的凡夫俗子将戏文中的情啊爱啊挂在嘴边。
可她万万没想到,夫妻的相敬如宾不是世家子的涵养,裴晏的冷淡寡欲,只不过因为他心里深埋着心爱之人,他的热切,他的急迫,他的柔情,只不过给的是另一人而已。
说来也是可笑。
她无意听见裴晏和五皇子赵世煜对话那日,本是要告诉裴晏自己有孕的好消息,却被真相击得头晕目眩,浑浑噩噩地往回走。
当在后院池塘边遇上原本就跟她不对付的妯娌蒋蕙兰时,后者跋扈,向来不将她这个民医之女放在眼中,她被后者推了个趔趄,一头栽进了池塘之中。
冰冷的池塘水瞬间淹没了她……
等到岁仪醒来后,她就知道,孩子没了。
裴晏守在床边,见她醒来,第一句话是告知他要出门一段时间,第二句话是让她安心养病,孩子会再有的。
岁仪望着他,忽然想笑。
她躺在这里,喝着吊命的药,出血不止,而他要去接别的女子。
“少夫人……”佩兰声音发颤。
岁仪的思绪从回忆中抽出,笑了,笑容淡得像窗外将散的杏花雨。“佩兰,你说我像她吗?”
佩兰一怔,随即明白过来,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落下。
几日后,沧浪阁中的杏花落尽。
岁仪已经下不来床,连日的高烧烧干了她的神智,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迷迷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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