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
“洪武十六年末,也是个大雪天。草民在流民堆里捡到了他。那时候他才多大?十八九岁吧,瘦得跟个猴儿似的,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明明模样跟流民基本上没有什么区别,但那双眼睛却完全不同。”
“几乎不像是这个世界上该有的眼睛!”
“一眼便吸引了我。”
“流民?他不是句容县人?”朱元璋心中一动,“那他是哪里人?”
“不知道。”
李青山摇了摇头,“他从未提起过家世,只说自己是从北方逃难来的,家里人都死绝了。草民看他可怜,又识文断字,就留他在县衙做了个书吏。”
“这孩子……机灵,也善良。”
“那时候县里发粥,他自己舍不得吃,全省下来给那些更小的孩子。”
“草民问他为什么,他说:活着才有希望。”
“陛下,您知道草民听到这六个字后,心中有多震撼吗?”
“希望,希望……”
“对于百姓而言,希望从来都是奢望。”
“但,似乎在郭年眼中,每个人都平等的拥有希望,每个人都应该平等地活着!”
朱元璋沉默了。
流民出身,家破人亡。
这身世的凄惨,跟他当年何其相似?
难怪郭年身上有股子狠劲,有股子为了活命不顾一切的疯劲!
但郭年却不是为了活命,而是为了死命!
“既然他这么善良,你为何不拦着他贪污?”
朱元璋突然话锋一转,目光如炬,“你是他的恩师,又是县令。他走歪路,你有责任!”
“拦不住啊……”
李青山长叹一声,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自责,“陛下,草民是清流。草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信奉的是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草民可以自己饿死,可以看着老娘吃咸菜,但草民做不到去伸手拿那不义之财。”
“这是草民远远自愧不如郭年的地方!”
“郭年,与我们不一样。”
“他怎么不一样?”
“他是浊流。”
李青山抬起头,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草民是一座山,只能守着这清名,哪怕山崩地裂也不动摇。可郭年……他是一潭水。”
“水是活的。它能清,也能浊;它能载舟,也能覆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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