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的手从讲台上松开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黑板边缘,双臂抱在胸前。
镜片后面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
像是在确认什么。
“所以。”
林阙收尾,语气平稳如水。
“坐标落在黄土高原,是这篇故事唯一能成立的重心。”
“是因为只有那里,才能证明一件事。”
“当最贫瘠的土地上,依然有人愿意用生命去传递探索未知的火种,这个文明就证明了自己仍有延续的资格。”
“一个文明能不能走远,最终要看最底下那块石头够不够硬。”
最后一句话落地的时候,许长歌闭了一下眼睛。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三次。
他想起自己的《天问》。
想起老郑,那个空间站三级维护技工。
崔老说他“终于舍得让笔下的人不体面了”,他当时觉得那已经是很大的突破。
可林阙笔下的李老师,从头到尾就没有过体面。
他只有半截粉笔,两摞砖头搭的讲台,和一搪瓷缸咳出来的血。
但他撑住了七十亿人的命。
许长歌忽然明白,自己过去写人,
总会先看那个人站在什么位置,守着什么规矩,还剩多少体面。
林阙看人时,目光先落到脚下。
看那里有没有泥。
看手里还剩不剩半截粉笔。
看那个人被生活压到最低处时,还愿不愿意把一点光递给后来者。
丹伊坐在窗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靠在椅背上。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眼眶发热,但没有让任何东西掉下来。
“文明的底色,由最底层的基石决定。”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心里某个很深的地方。
漠城。
零下四十度的冬天。
他一个人走在放学的路上,身后是那些刺耳的外号。
那些声音像冰碴子一样追着他,扎进后颈,扎进耳朵,也扎进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里。
他也曾被推到人群边缘,也曾像一块多出来的石头,被世界随手丢在角落里。
但此刻,
他忽然觉得那些日子,不全是废墟。
崔老站在黑板前,沉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