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了一层极刺目的光。
他从小读遍了古人写秋的诗。所有人都在秋天里低头。
低得越深,写得越好。这几乎已经是他骨子里认定的铁律。
可今天,有人站在北海的亭廊下面,用七个字把这条铁律掀了。
我言秋日胜春朝。
这七个字里有一种东西,比格律更重,比用典更狠。
那是胆气。
是一个人敢站在所有低头的人中间,仰着脖子说“我不”的胆气。
林阙没有停。
他的右手从卫衣口袋里抽出来,抬起,手指指向亭廊外那片高远的天空。
刚好。
那只沿着云层边缘往上飞的鸟,正扑扇着翅膀穿过一片薄云,白色的翼尖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晴空一鹤排云上。”
林阙的声音没有拔高,依旧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语速,可每一个字落在空气里都带着一种往上走的力。
晴空。一鹤。排云。上。
画面被这六个字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枯荷、落叶、残阳、寒鸦在这一刻全退到了画面边缘。
亭廊外,只剩那只活的、热的、正在往天上飞的鹤。
它不在意脚下是秋天还是冬天,不在意身后的湖面是不是结了霜。
它只管往上飞。云挡住了路,它就穿过去。
丹伊站在人群里,帽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到了头顶。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正映着天空中那只鸟的影子。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排云上。
三个字,像是被他含在嘴里嚼了一遍又一遍。
那只鹤不需要别人的允许,不需要别人的理解,不需要别人承认它是对的。
它只管飞。
哪怕只有一只,哪怕整片天空里只剩它自己。
丹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那两个包子原本是要趁热吃的,可从巷口走到北海,他一路都忘了。
此刻面皮已经凉透,被他攥出了深深的指痕。
可他松手的时候,肩膀也跟着松了下来。
像某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被人从外面轻轻拨了一下。
林阙转过身来。
他的视线从天空收回,落在高个男生脸上。
高个男生已经退了第二步。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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