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利的中文叫出他的名字时,那双眼睛里的表情又多了一层:震惊。
"你知道我是谁?"弗里曼开口了,中文带着生硬的口音,但用词和语法相当准确。
"你在北平待过好几年,中文说得不错。这在你们军队里不算秘密。"方天朔看着他。
弗里曼沉默了几秒钟。他上下打量了方天朔一遍,目光在他身上那些缴获来的装备和武器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苦笑了一下。
"我在中国待了四年。北平,天津,上海,都住过。我以为自己了解中国人。"
方天朔蹲下来,和他平视:"你知道公路上有烟雾,为什么还要闯进我们的伏击圈?"
弗里曼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对方连这个都要问。
"我觉得那是你们中国人的虚张声势。"弗里曼的声音很低沉,"十几个散兵游勇,放点火来吓唬人。如果真有足够的兵力设伏,不会蠢到用烟雾来给我们报信。"他顿了顿,"我错了。"
方天朔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弗里曼上校,你在中国待的那四年,大概都是在使馆区和租界里度过的。跑马场,酒会,外交圈子。你见过的中国人,穿着长衫和西服,说话客客气气,讲究礼数。"
他停了一下。
"但你面前站着的这些中国人,不一样。"
弗里曼缓缓抬起头,看了看方天朔身后的阵地。烟雾在慢慢消散,山坡上的全貌逐渐露了出来。三道浅浅的战壕,两个机枪火力点,一门六零迫击炮。不到一百五十个人。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到无法用一个词概括的表情。苦涩,不甘,还有一种迟来的、残忍的清醒。他这辈子第二次在半岛丢掉了一个团。上一次,他坐着直升机飞走了。这一次,他哪儿也飞不了了。
"我应该听副官的话。"弗里曼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
弗里曼闭上了眼睛,没再说话。
方天朔站起来,看了他一会儿。这个人不蠢,也不怯懦。他在中国待了那么多年,学了一口流利的中文,也学了一套对中国人的理解。只不过他理解的是旧中国,是租界里的中国,是外交宴会上的中国。他不理解眼前这个中国。
方天朔让人把他带到路边的集合点,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
张浩浩跑过来报告:"旅长,到目前为止抓了两百三十多个俘虏,有穿绿军装的,也有缠红头巾的。但剩下的大部分没往南面跑,都掉头钻进了北面的山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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