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见了。
紧接着天上传来了发动机的嗡嗡声。两架飞机从东北方向低空掠过来,沿着江面拉了一个通场。然后拉起,兜了一个圈子,俯冲下来。
炸弹落在渡口正中央。
巨大的爆炸把水和泥沙掀到半空,方圆几十米内的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拍进了水里。冲击波沿着江面横扫过去,正在涉渡的队伍一下子断成了几截。渡口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那声音穿过炮火和水声,尖锐得扎进耳朵里。
方天朔趴在岸边的岩石后面,感到地面在剧烈震动。碎石和泥土从头顶崖壁上哗哗往下掉。
第二拨照明弹又升起来了,这回是从东面打过来的,说明那个方向也有敌人的炮兵阵地。白光把整个河谷照得如同白昼。方天朔看见渡口附近的河滩上躺着好几具一动不动的身影,有的是被弹片击中的,有的是被冲击波震倒的。一个卫生员蹲在弹坑边上给伤员扎绷带,双手抖得几乎系不上结。
飞机拉起来,开始盘旋。北岸的炮火更猛了,像是在配合空中的轰炸,把渡口两侧的河滩犁了一遍又一遍。
等轰炸过去,方天朔抬起头来。
江面上的铁丝绳只剩一道了。那道绳子上依然挂满了人。水面上漂着军帽、背包、断了的枪托和翻了的担架。下游方向,一个黑影在浪头里翻了几下,伸出一只手抓了抓空气,就被卷走了。
又一个。又一个。
段副师长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嗓子已经全哑了。
"不能停!继续渡!天亮之前过不去,全师就完了!"
方天朔站起来。
"走。我们也过。"
他带着人走向江边。李福远把背包带在胸前勒紧了一扣,跟了上去。
水是冰的。脚踩进去的一瞬间,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冲到头顶。五月底山里的水裹着泥沙,像几千根针同时扎进皮肉里。方天朔一手抓住铁丝绳,一手把枪举过头顶,一步一步往前蹚。水到腰的时候腿已经快没了知觉,到胸口的时候呼吸都困难了,冰冷的江水箍住胸腔,每喘一口气都要拼尽全力。
身边的人都在咬牙往前挪,谁也不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铁丝绳被攥得吱嘎响的声音。水面上漂过来一个行军背包,翻了两下沉了下去。方天朔不知道那是谁的,也不敢想那个人还在不在。他的双腿在水下已经完全麻木了,每迈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知道下一脚会踩到石头还是踩空。
脚下的河床全是圆石头,又滑又不稳。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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