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嘶哑得几乎变了调。方天朔站起身,看见那些人翻过最后一道土坎,像下饺子似的滚进了河滩。一百多号人,有扛担架的,有互相搀扶的,有一瘸一拐自己走的。脸上全是泥,眼睛里全是血丝。
郑师长从指挥所跑出来,一眼看见队伍前头那个三十来岁的军官。那人个子不高,脸颊瘦得凹进去,嘴唇干裂出血,但腰杆挺得笔直,腰间别着一支缴获的手枪。
"你是哪个部队的?"郑师长问。
"报告师长,539团3营8连指导员赵三禄,带全连一百三十一人归建!"
那人站定,行了个军礼,声音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郑师长愣了一下。今天上午陆续有突围出来的人回到史仓里,三三两两,五个八个,衣衫褴褛,建制全散。像这样整整齐齐带着一百多人回来的,8连是头一个。
"你们连长呢?"郑师长问。
赵三禄的表情暗了一下:"六月一日傍晚跟大部队走散以后,连长带了几个人去找团部,再没回来。我接的指挥。"
郑师长点点头,指了指河边的空地:"先让弟兄们坐下,喝口水,吃点东西。"
方天朔已经让人烧了几锅热水端过来,又拿了些压缩饼干过来。赵三禄的人坐在河滩上,捧着搪瓷缸子喝水,吃着压缩饼干,有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吃上饭以后,赵三禄坐到郑师长对面,开始讲这四天的经过。
"六月一日傍晚,我们连向马坪里方向转移,走到半路跟主力断了联系。通讯员的电台早就没电了,派出去的人也没回来。我知道大部队都在往鹰峰撤,但通往鹰峰的路上全是敌军装甲车,走那边等于送死。"
赵三禄说着,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我跟大家说,咱们不往北走,往南。南面是山区,敌军的坦克上不去,我们翻过山再绕回来往北走。"
"你怎么知道南面没有敌军?"方天朔问。
赵三禄苦笑了一下:"不知道。但北面一定有。两害相权,我赌了一把。"
队伍走了一整夜。山路窄得只能一个人侧身通过,两边是湿漉漉的灌木丛,看不清脚下。赵三禄走在最前面,每过一段就停下来听动静,确认没有敌军巡逻队才招手让后面跟上。一百多人排成一条线,前后拉了将近两百米,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脚底板踩在碎石上的沙沙声。
第二天断粮了。
一排的干粮袋头天晚上就见底了,二排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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