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佩孚目光幽深,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出来,而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
“要是那样的话,只能用孙传庭之策,苦一苦那些个老爷们了!”
传庭死而大明亡。
孙传庭在陕西招兵,朝廷几无粮饷,他的筹措之策就是吃大户。
这一策立竿见影,但也后患无穷。
孙传庭打胜仗的时候,敢怒不敢言,等他吃了败仗了,那非但敢怒敢言,还敢动手动脚了。
可这世上,胜败乃兵家常事,除非是韩信重生,李靖在世,不然谁能保证自己百战百胜啊?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啊!”
夏寿田似乎想说什么,但嘴唇颤动一阵,只是念了一句诗。
吴佩孚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慨然一笑,“不管是眼下这火龙烧仓,还是日后那苦大户之举,都是我吴某人所为,与大总统丝毫无涉!”
他站起身来,摩挲着身边的古树,揭下一块树皮,树皮厚如老革。
“午诒先生,你帮我捎上一句话给大总统,今时不同往日,我之名可毁,他之誉不能伤!”
夏寿田面皮抖动几下,讪讪一笑。
他是曹锟的幕僚,当然要为曹锟打算。
正如吴佩孚所言,今时不同往日,往日是军头,名声好坏那都无关紧要。
如今是大总统了,那就不得不顾忌名声了。
不是为了这个,曹锟干嘛要去修宪,他是吃多了还是喝多了?
不就是身上脏东西多了,需要洗洗么?
见夏寿田有些尴尬,吴佩孚淡然笑道,“午诒先生不必如此,还是那句话,蓬莱人有戚少保在前,我吴某人自然也要学上一学。戚少保为了养兵,身上未必也就干净了,但……此心光明,夫复何言!”
在大明官场那个破生态,戚继光想要养着他的戚家军,还要保证戚家军的纯粹,他不可能干净得起来。
但戚继光身居高位,到死之前,“家无余田,惟集书数千卷而已。”
众口铄金又如何?
此心光明,心安理得。
“咳咳咳!咳咳咳!”
还在廊间,就听到一阵剧烈地咳嗽,紧跟着是艰涩的呼吸之声,像是洋铁铺里拉扯着风箱。
“郭爷爷!”
吴道时脸色一变,脚下一急就冲了过去。
吴佩孚对郭绪栋极为尊重,自己称呼老师,让儿子认了干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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