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半空白的试卷，又抬起手背贴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热得惊人。足够了，他心里想。这副模样抬出去，没人会起疑心。
他强撑着又写了几个字，笔尖歪歪斜斜地划破了纸面，墨迹糊成一团。然后他放下笔，扶着案沿慢慢站起来，头晕得厉害，眼前一阵阵发黑。他扶着板壁站了一会儿，等到一阵猛烈的眩晕涌上来的时候便没有再撑着，顺势往下一倒，额头磕在号舍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整个人歪在案上，面色煞白，嘴唇干裂泛着不正常的红，呼吸又急又烫。
"来人啊！有人晕倒了！"
考场里其他考生的笔停了一瞬，几个差役迅速赶过来把董永抬了出去。他的身体软得像截面条，胳膊垂在担架外边随着步伐一晃一晃的，触手滚烫。考官赶过来看了看情况，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烫得缩回了手，又见他面色苍白、额角撞出一块红痕、人已经半昏半醒地软着，拧着眉头说了句"发烧了，抬去医馆吧"。
乡试少一个人不算什么大事，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每年都得倒几个，考官在考册上添了个"病退"的注脚，便不再理会，转身继续巡视别的号舍去了。
消息传到张府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暮色压着屋檐沉沉地罩下来。七仙女正在屋里摆弄一束新折的桂花，听见小厮传话，手指顿了一下，花枝搁在案上，起身便往外走。
她走到廊下叫住张巧嘴："姐姐，跟我去趟医馆。"张巧嘴正靠着柱子嗑瓜子，看她那副压着事的样子，拍了拍手站起来跟上了。
掀帘子进去的时候董永已经醒了，头上缠了一圈白布，额头那处撞伤敷了青褐色的药膏，人靠在病榻上面色灰败，嘴唇上绷着干裂的白皮，整个人窝在褥子里显得瘦了一圈，虚弱地闭着眼。七仙女在榻边坐下来，询问道："大夫怎么说？"
董永慢慢睁开眼，目光涣散了一会儿才聚拢在她脸上，像从很远的地方把人认出来似的。看清是她之后，他眼底迅速浮起一层深深的愧疚和黯然，喉结上下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七仙女伸手虚拦了一下，手掌悬在他肩前半寸没有碰上去，他便没有再动，只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重新靠回去，声音沙哑低弱："小姐……董永无能，辜负了小姐厚望。考场之上身体不争气，热症突发，晕倒之时碰翻了砚台，卷面污损……这场乡试，已然废了。"
七仙女听完，叹息了一声，开口安慰道："一场考试而已，人没事就好。旁的先不要想，把身子养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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