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冯亭,原来的上党郡守。
长平关的夜比其他地方都要冷,奇了怪了,大夏天还冷。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里地势太高,风从北面的山岭上灌下来,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钻。又或者,冷的根本不是风,是我自己。
空仓岭丢了。
那是我带着上党十七座城邑归赵之后,赵军驻守的第一道防线。
廉颇将军在那里放了足足三万人,我也把上党能拿得出手的精壮全部送了上去,足足三千七百余人,都是我亲手从各县征调的子弟。
他们缺少武器装备,有的扛着锄头、柴刀和削尖的木棍也站在赵军的阵列里,连一面像样的盾牌都没有,却硬是帮赵军守了四十多天。
秦军的粮道从太行山那边翻过来,空仓岭正好卡在咽喉上。
王龁攻了三次,第一次折了两千人,第二次撞上了廉颇将军亲自布下的陷坑阵,第三次用了火攻。那天正好刮西风,火从山腰烧上去,浓烟蔽日,我在长平关的城头上都能看见那道冲天而起的黑柱。
三万赵军,三千七百上党子弟。
撤回来的不到一半。
我站在城头上数过。
一队一队的溃兵从山道上退下来,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烧得面目全非,有的走着走着就倒在路边,再也没有起来。
我认出了好几个面孔——那个卖枣的老陈家的二小子,那个在城门洞里给人写家书的瘸腿书生,那个娶了城南寡妇、整天乐呵呵的屠户。
他们都死在了空仓岭上。
因为他们信了我。
上党原本是韩国的土地。秦军攻下野王,切断了上党与韩国本土的联系,上党便成了一块飞地。韩王派人来传话,说上党已经许给了秦国,让我们开城投降。
开城投降。
这四个字说来轻巧。
上党十七城,十四万八千余户,男女老幼六十余万口。秦军是什么德性,我再清楚不过了。
降了,男子为奴,女子为婢,城中的粮食财物被洗劫一空,稍有反抗便屠城。
我在上党做了十二年郡守,看着城中的孩子长大,看着田垄里的庄稼一茬一茬地熟,看着街坊邻居在年节时互相登门、提着腊肉和米酒笑着问候。你让我把这些人的命交到秦军手里?
我做不到。
所以我派了使者去邯郸,对赵王说:上党十七城,愿归赵国。
赵王大喜过望,派廉颇率军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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