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城北,三十里外,孤峰子趴在一道土坎后面,嘴里叼着一根枯草,眯着眼睛往北边望。
他身边趴着墨十三,再往两边散开,是六个赵军斥候,都是从晋阳守军里挑出来的,话少,手脚利索。
他原本打算找到一处匈奴人的临时营地,数数帐篷和马匹,抓个舌头就撤。这种事他以前在燕赵边境上干过不下十回,闭着眼睛都能把流程走完。
但当他爬上那道低矮的山脊,往北边望去的时候,嘴里的枯草掉了。
山脊下面是一片开阔的缓坡,缓坡往下延伸了大约三里地,尽头是一片绿油油的荒草滩。
此刻,这片草滩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毡帐和勒勒车(草原牧人最重要的交通运输工具),营地的规模远远超出了孤峰子的预估。
他眯起眼睛快速数了一下能看到的大帐,二十、三十、四十......数到五十的时候他放弃了,因为营地深处还在往山坳里延伸,浓烟和晨雾搅在一起,根本看不到尽头。
墨十三趴在他旁边,也在看,“两万人也不止,这不像是先头斥候的营地。”
孤峰子把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压得极低,“你这不说的废话吗,这就是大军所在地。”
这是某支万骑长级别的匈奴首领的主帐。
孤峰子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判断说出口,地面开始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是大规模骑兵移动时马蹄踩踏地面产生的共振,从脚底板传上来,沿着脊梁骨一路震到后脑勺。
这种震动是有节奏的,沉闷的,像一面巨鼓在地底下擂。
一队队的骑兵出现在他们眼前。
他们从营地北侧涌出来的,先是几骑,然后是几十骑,然后是几百骑,像是决了堤的洪水从营地里往外倾泻。
骑手们贴在马背上,身体和马匹之间像是没有间隙,人和马融成了一体在草原上高速掠过的影子。
驭马术,这对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来说跟呼吸一样简单,已经变成了一种本能。
马是草原马,个头比赵国的战马矮,但胸脯极宽,腿短而粗壮,奔跑时鬃毛炸开,像荒原上狂奔的野兽。
骑手们没有统一的甲胄,但每个人都穿着皮袄子,腰间挂着弯刀,马鞍两侧各挂着一只装满了箭矢的皮箭囊。有些骑手的毡帽上插着灰黑色的雕羽,不知是哪一个部族的标志。
队伍最前面,一个骑白马的人从阵列中突出来,在队伍前方横马而立。他的毡帽上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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