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括从城墙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胳膊几乎抬不起来了。
不是受了什么伤,纯粹是擂鼓擂的。当时打了鸡血,肾上腺素在血管里烧,什么疼什么酸都感觉不到。
现在那口气松了,身体才开始找他算账。
两条手臂像是灌了铅,每迈一步都坠得肩膀发酸。
手掌更惨,掌心磨破了好几层皮,血从裂口里渗出来,干了又裂开,裂开又渗血,和鼓槌上的木纹粘在一起,到最后他是硬生生把鼓槌从手上“撕”下来的。
韩不侵递水囊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事,皮肉伤。”
韩不侵没说话,但眼神明显在说:公子你是不是对“皮肉伤”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虽然很饿,赵括还是没有直接回住处,而是先去城墙上巡视了一圈,需要让这些士卒看到他们的统帅还在,没有弃城丢下他们逃跑,与他们同在。
等他终于回到自己的屋子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推开门,芈蘅正坐在灯下。
她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只铜盆、几卷干净的白麻布、一碟捣好的草药泥,还有一把剪布用的铜剪,看来是早得到了消息。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烛火映在她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楚。
她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赵括身上停了一瞬之后,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她的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嘴唇抿成了一条线,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拢,揪住了裙裾。
“坐下来,我帮你疗伤。”她说。
赵括像犯了错的宝宝一样乖乖坐下,把两只手摊开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在烛光下,那两只手掌看起来比白天更触目惊心——掌心的皮肉翻卷着,伤口边缘沾着木屑和碎皮,干涸的血在掌纹里凝固成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手心里爬满了细密的裂纹。
她把麻布浸进温水里,拧干,然后坐下来,拉过他的左手,开始清理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麻布蘸着温水,一点一点地润开干涸的血痂,把嵌在伤口里的木屑和碎皮挑出来。
屋子里很安静,芈蘅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疼吗?”她问。
“不疼。”赵括说。
芈蘅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来,看了赵括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只有一种,是担心,也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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