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茂县,是被一片雪白唤醒的。
那白不是雪,是棉。
官田里上千亩棉花几乎在一夜之间同时爆开了棉桃,白绒绒的絮从褐色的壳里绽出来,一朵一朵,密密匝匝地铺满了整片山坡,像是有人把天上的云扯下来,轻轻地盖在了大地上。
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虞灵春便带着青艾去了田里。
她站在田埂上,弯下腰,手指捏住一朵刚刚绽开的棉花,轻轻一旋,整朵棉絮便完整地从棉桃里脱了出来,白净净的,软绵绵的,托在掌心里像托着一团轻云。
她把这朵棉花举到眼前,对着初升的日光转了转。
棉絮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纤维细长而均匀,比她预想的品质还要好。
“成了。”她弯起嘴角,把那朵棉花递给身后的青艾,“收。”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官田飞向了茂县的四面八方。
县衙要招人摘棉花了。
每天管两顿饭,还发工钱,按斤算,摘得多得得多。
消息贴出去的当天下午,县衙门口就排起了长队。
来的人比虞灵春预想的还要多。
有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有背着婴儿的年轻媳妇,有半大的小姑娘,还有手脚粗壮的汉子。
他们有的是县城里的住户,有的是从几十里外的山村赶来的,天不亮就出发,走了两个多时辰的山路,就为了能赶上这份活计。
贺昭然让平安在官田边上搭了几排凉棚,棚下摆了一溜长桌,桌上放着茶水、干粮和解暑的药。
如今虽是八月底,但秋老虎还是很炎热,他连大家中暑都考虑到了。
采棉的第一天,天刚蒙蒙亮,官田里便热闹了起来。
上百号人分散在棉田里,每个人腰间系着一个大麻布兜,双手在棉株间飞快地穿梭。
棉絮从棉桃里被轻轻抽出来,丢进布兜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蚕在吃桑叶。
太阳渐渐升高,露水散了,棉田里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暖洋洋的气息。
那是棉花被阳光晒过之后特有的味道,像晒透的被褥,又像刚出炉的面包,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暖。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蹲在田埂上,双手颤巍巍地从棉桃里往外抽棉絮。
她的动作不如旁边的年轻媳妇快,但每一朵都摘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棉絮都不肯留在棉桃里。
旁边有人问她年纪多大了,她伸出六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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