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推开面馆那扇沾满油污的推拉门时,钱光已经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旁边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抬眼,视线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钱光比上次见面时瘦了至少十斤,颧骨凸出来撑着脸皮。
工装外套挂在肩头上像一截空荡荡的支架。
他的手指搁在桌面上,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油泥。
拇指正在反复摩挲着一张已经被揉软了的纸巾。
“你来了。”周远在他对面坐下。
“你约我出来,我总得来。”
钱光的声音比四年前哑了将近一个刻度。
他把纸巾丢到桌角,纸巾边缘还沾着一点干涸的红色印记。
“你看起来倒还行,比以前胖了。”
“因为我不用再替韩省守夜了。”
周远拿起桌上的醋瓶给自己倒了一碟,动作不急不慢。
钱光看着他倒醋,没有催促。
周远放下醋瓶的时候,碟子已经被倒满了。
黑醋在白色的碟面上漾出一圈细密的波纹。
面馆里只剩下角落那台旧冰箱的压缩机在嗡嗡地响。
那频率稳定得像某种正在执行的后台进程。
“你老婆还在幼儿园上班?”
周远把醋碟推到两人中间。
钱光的手指停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看了一眼门外贴着的“禁止吸烟”标志。
他又把烟盒塞了回去。
“上个月工资没发,说是编制调整,等通知。”
他顿了顿,“等了三十七天,还没等到。”
“你老婆的失业险,韩省三个月前就停了。”
周远把醋碟又往他那边推了一寸。
醋液在碟边晃了一下,稳住了。
“你帮不帮他,他都不会让你老婆好过。”
“他留着你老婆,就是留着你。”
“等你哪天想走,他就把合同拿出来翻给你看。”
“签字那行小字写得清清楚楚,我看了你们的合同扫描件。”
钱光的肩膀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他看着碟子里那汪静止的醋,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声音比之前低了半度:“你们要我做什么?”
周远从外套内袋里摸出一张空白卡片,翻到背面。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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