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别的。
此刻,胡为霜伸出手指,依次转动那四个铜环——独活、远志、当归、半夏。
君臣佐使。
第一环转动时发出极轻的“嗒”声,第二环紧随其后,严丝合缝地嵌入了某个预留的位置,第三环在转动时微微受阻,她加了半分力道才让它归位,到第四环时,指尖尚未完全拨正,匣子内部便传出一声清亮的机括弹响。
锁舌脱落。
胡为霜顺势掀开匣盖。
匣里衬着一层深褐色的绒布,正中放着一枚系着红绳的青玉坠子,玉质温润,雕成一只玉净瓶的模样,和观音像托着的式样极其相似,只是并未插柳。
玉坠之下压着一张叠得极薄的羊皮纸,边缘已经泛黄发脆,折痕处起了毛边。
胡为霜先拿起了那张羊皮纸,小心展开。
纸上是一幅手绘的地图,笔触细密清瘦,图中央用朱砂圈出一片山坳,旁边注着三个小字:“药王谷”。山谷四周标注了入谷的路径和几处地名,有的她曾听过,有的完全陌生。
图纸左下角还附注着一行极小的字,墨色略淡,像是隔了许久才补上去的:“朔风起时认前旌——此图先兄所辟。”
胡为霜盯着那个“兄”字。
义父很少提及他的家人,她只知道义父行三,上有一兄一姊。
兄长从医,姐姐嫁了人,其余的胡青书一概不说,胡为霜也没主动问过——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普通人家里的生离死别,年深日久不便提起罢了。
可前句,胡地之风与寻找旧日军旗,是暗指认祖归宗、关乎她的身世吗?
地图和玉坠各自沉默着,像是等待了很久的旧人终于等到了一句迟来的问候。
胡为霜难得怔愣,回神时只觉双颊冰凉,抬手一拭,才发现湿润的竟是几行泪水。
她不知道“姐姐”是谁,也不知道“先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但她忽然回忆起义父临终前的那个傍晚,胡青书靠在床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却只给她留下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别去京城”,第二句是“远离江湖,平安度过此生”。
时移世易,她现在才觉出这两句话的分量。
胡为霜将玉坠系在腕间,地图贴身揣好,又在桌边坐了不知多久,只是灯油快尽了,火苗在最后一口残油里挣扎着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静。
于是吹了灯,阖眼躺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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