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对岸下游约莫四十丈处,在起伏的绿浪里,一艘乌篷船正静悄悄地泊着。船头一根鱼竿被搁在架子上,鱼线垂进水里,半天没有动静,坐在船尾的那个人把斗笠往前压了压,手里握着一管极细的炭笔,正在一张裁好的纸条上写字。
凌越本是来钓鱼的,身为铸剑山庄的外务管事,奉师兄谢之命,给雇主送剑顺便依例巡察极雪山葬剑处是否被动过,这原不是什么要紧的差事,正如他虽途经蜀中,却也没打算在这条河上待太久一样,直到他看见那个女人踩水过河。
那是水流云在。无情剑的独门身法。
他师兄谢衔描述过无数次,画过无数次,模仿过无数次,却从来没能再现过,而现在它就在他眼前,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人用了出来,凌越无法言说这种心情,甚至在一瞬间觉得荒谬,他把纸铺在膝盖上时,手还在抖,因此写得歪歪扭扭:
“师兄敬启:
越途经蜀地,惊遇一人,疑是无情剑传人,其面貌与画像不同,然身法确为水流云在,此人南下,越暂追踪,地点附后。
——越”
灰鸽挂上竹筒,振翅往北飞去。
……
柳坪镇远比他们想象之中更加萧条。
镇口的石牌坊塌了一半,牌匾上的字被苔藓盖住看不清,镇中主街上开门迎客的铺子甚至不到十家,且大多门板紧闭,唯有几个老人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晒太阳,难得看见四个外乡人进来,目光追着他们走了很久。
墨香书铺坐落在靠北一条窄巷的深处,铺子不大,门面仅一丈来宽,木板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原木,门楣上悬着一块旧匾,上书“墨香”二字。字是颜体,骨架敦厚,可惜年深日久,金漆已经褪成了暗赭色。胡为霜注意到,门边墙上还钉着块褪色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代写书信、代抄经卷、兼售旧书”,字迹潦草,和门楣上那块颜体匾额判若两人。
门是虚掩着的,胡为霜伸手轻推,门轴随之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像是在说很久没人来过了。
内里摆设有些陈旧,打眼先是三面顶天立地的书架,被各种册子塞得满满当当,连屋头的横梁上都堆着成捆的旧纸,余下地置中数一张半人高的柜台最为显眼,台面倒是擦得干净,搁着一盏油灯、一方砚台、一支秃了尖的狼毫,还有一卷类似账本的什么。再之后则遮掩了一道竹帘,帘子此时半卷,隐约透露出后院的景致,方絮眼尖地瞟见几竿还在晾晒的衣裳,很有生活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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