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山洞深处。
火堆压得很低,烟顺着石缝往外抽。
苏半夏跪坐在草铺前,剪开那人腿上的裤管,起出断箭,拿烈酒冲了伤口,敷上嚼碎的药草,布条一圈圈缠紧。
“命怕是保不住了。”
她擦了把汗。
周莽蹲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只油布包。
里头没有信,是十几页纸。
某月某日,夜几更,出粮多少石,走哪道门,押车几人,领头的是谁。
最早的一页,在四个月前。
周莽微微皱眉,火光在他脸上跳。
军仓的粮,不等北狄入冬来劫。
已经有人在一车一车,往外搬了。
“大人。”
沈清梧凑近看了两页,声音发紧。
“这不是仓吏贪墨的路数。”
“贪墨是往自己兜里揣,这是整车整车运出城。这么多粮,要车,要牲口,要沿途哨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抬起头。
“城里,有人在给他们开门。”
周莽没接话,把十几页纸重新裹好,塞进怀里最贴肉的地方。
破庙那封密信,写的是“入冬劫粮”的谋划。
这十几页纸,写的是谋划早已开始。
一个是要犯的案,一个是正在犯的案。他原拿前者当敲门砖,如今怀里揣着的,是能把北疆官场烧穿的炭。
“这人是军仓的人?”裴照月盯着草铺上那张糊满血泥的脸。
“官靴,号衣,应该是军仓、粮道这一线。”
周莽微微皱眉。
“但他腿上那支箭,黑羽三棱,像是制式装备。”
火堆边几个人都没说话。
官军的人,中了箭,揣着军仓的账,逃进了狼山。
腐败啊!
周莽轻叹口气站起身。
“明天按原计划进行。”
“县城,我照样去。”
沈清梧急道:“大人!既知道城里有人开门……”
“正因为知道,才更得去。”
周莽隔着衣襟按了按那包纸。
“军仓那边得亲眼去看。”
……
次日天刚亮,周莽领着裴照月和纳兰星,绕山洞向外围搜。
他找得很细,走几步就拨开草叶看土,又凑近树皮看抓痕。一圈下来,什么都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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