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柳林。
日头升高了,林子里却静得吓人。
十几个女人围成一个圈,把门板担架护在正中间。
担架上的周莽还在烧,脸赤红,嘴唇干裂,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喉咙里含含糊糊,翻来覆去还是那两个字。
方才被他打翻的三个军士,两个还躺在柳丛里哼哼,手腕脱臼的那个小卒,早连滚带爬地跑得没影了。
“他会不会再回去叫人?”
“肯定的。挨了打,哪能咽下这口气……”
“那怎么办?周大哥烧成那样,可经不住第二回了……”
女人们压着嗓子,你一言我一语,声音里全是慌。
年长的那个女人咬了咬牙,从包袱底下摸出一把铰线的剪刀,攥在手里,藏进袖子。旁边几个有样学样,摸出什么算什么:簪子、削尖的木签、半块石头。
没人说逃。
从流放路上走出来的这些人,早就不记得“逃”字怎么写了。
她们只知道,担架上躺着的那个人,一路把她们从鬼门关里一个个拖了回来。
今天轮到她们了。
话音未落,林子外头,脚步声、甲叶碰撞声搅成一片,由远及近。
“在那儿!”
一声呼喝,柳枝哗啦被拨开。
二十几个军士涌进林子,刀枪出鞘,明晃晃围了一圈,把这一小片背阴地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城门口那位队正。
他一眼扫过柳丛里哼哼的两个手下,脸色铁青,再落到担架上那个烧得人事不省的男人身上,咬了咬牙。
“好哇。光天化日,殴打官军,反了天了!”
“军爷!”
年长的女人扑上前,扑通跪了。
“军爷明鉴!是我们当家的病糊涂了,他不是有意的……”
“滚开!”
队正一脚把人蹬开。
“病糊涂了?病糊涂了能废我三个兵?!今儿个本队正把话撂这儿。人,我带走;伤我弟兄的账,到了大牢里,一笔一笔地算!”
“谁敢拦,一并拿了!”
女人们没退。
一个都没退。
她们手拉手,在担架前站成一排,肩膀挨着肩膀。
打头的那个腿肚子抖得像风里的枯草,脚底下却纹丝不动。
“军爷,要拿,先拿我们。”
“不知死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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