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人只要不是傻子,过野狐岭、黑水渡之前,就一定会放前哨,探这两处险地。”
“第二笔账,算对手。”
周莽的指尖从两处险地上划过。
“北狄人也不是傻子,两处人人皆知的绝地,又有内应递消息。”
“内应递来的消息里,必然包括运粮官会在这两处加派前哨。”
“他们是猎人,猎人不在猎物盯着的地方下套。”
“他们真要动手,绝不会选这里。”
“第三笔账,算地形。”
他的手指顺着粮道缓缓游走。
“一条四十里的路,真正的杀机不在‘险’里,在‘松’里。”
“人过险地,人人都是弓满弦;过了险地,弦就松了。最毒的刀子,从来捅在人松气的那一瞬。”
“所以咱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把这个运粮官的底摸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有才没才,什么脾气,什么路数,走到险地会怎么布置。”
“这不叫查人,这叫‘画像’,他的性子,就是他的行军图。”
“第二,”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处地方。
“沿着这条粮道,找出那‘第三处’,那个所有人都觉得安全、过了险地刚松一口气、实际上最适合下手的地方。”
“北狄人会在那儿等着。而咱们。”
他咧嘴一笑。
“在那儿,等着北狄人。”
满帐死寂。
八名校尉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觉得后背一层一层地冒凉气。
方才三女论押粮,讲的是怎么护。
人、路、援、期,四平八稳,已经是他们望尘莫及的章法。
这一位论劫粮,讲的是怎么抢,人心、信息、地形,三笔账一算。
把运粮官的脾气,北狄人的心思,整条粮道的死穴,全算在了前头。
形势、路线、人心,一桩桩一件件,摆得清清楚楚,像把整条粮道放在案上,一刀一刀剖开了给他们看。
王犇跪在地上,偷偷咽了口唾沫,心里翻江倒海。
他当了十五年兵,头一回明白,仗原来是这么打的。
不,这他娘的还没打呢,人家坐在帐里喝着茶,已经把这场仗打完了。
“那……万一呢?”
一名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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