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看窗外。高速两旁的隔音墙在黑暗里连成一道灰色的线,看不到尽头。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可能是某个镇子或者服务区。
她忽然在想一件事。
从领证到现在,他做的每一件事——调查团队、信托文件梳理、关联图、法律备忘录、清单上那六条对策——全部都在协议的框架之内。帮她处理原生家庭的法律纠纷,保障她的资产权益,这是他们婚前谈好的条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但有些事不在协议里。
凌晨四点开车上高速不在协议里。把周三的开庭让出去不在协议里。深夜十一点站在她身后面对宋朝伟和傅书珩不在协议里。
蜂蜜水凉了重新倒一杯不在协议里。
她够不着的青菜往她那边推一下不在协议里。
凌晨三点从她房门前经过、停了四五秒、又走开——更不在协议里。
车速稳在一百二。前方的路面被远光灯劈开一道白色的锥形光带,两边是黑的,只有中间那一条是亮的。
宋泠伊把腿上的外套拉了拉,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她没拿出来。
“晏斯年。”
“嗯。”
她张了嘴,又合上。
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了一下手机,松开。
车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过,光打在他的手背上,打在方向盘的缝皮上,打在他无名指的位置——空的,什么都没戴。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很长。天还没亮。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十三公里。
七十三公里走了五十多分钟。
最后一段路是县道,没有路灯,远光劈开两壁的杂草和低矮灌木,偶尔有个路牌跳出来又闪过去。导航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左转、右转、前方到达目的地。
车拐进一条窄路的时候,宋泠伊的手机亮了。吴峥发的定位,附带一行字:到了,后院东侧,挂锁没换。
晏斯年把车停在距离怡年堂大门三百米外的一处土坡边。熄了火,车灯灭掉,四周的黑暗一下子涌上来。远处半山腰上一栋三层小楼的轮廓在天际线底下浮着,零星亮着两三盏灯。
宋泠伊推开车门。
山里的夜风比城里冷得多,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气。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晏斯年已经下车了,绕到后备箱拿了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没拉开,夹在臂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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