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翁下葬后的第三天,秋苹把铁牛和豆子叫到前堂,三个人围坐在诊案前。案上搁着沈翁那方用了几十年的砚台,墨已经干透了,结成一块暗褐色的硬痂,像一块陈年的血渍。秋苹往砚里倒了点水,拿起墨条慢慢地研开,墨香一丝一丝地浮上来,掺着屋子里常年不散的草药苦气,闻着让人心里安定。
“爷走了,但这医馆不能关。“秋苹开口,声音不高,尾音微微上挑,像是在问这两个少年的意见,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铁牛先点头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生得高壮,一副能顶事的模样,眼眶还红着,但下巴绷得紧紧的,把眼泪全憋回去了。他说:“阿苹姐,我跟豆子都商量好了,我们不走的。师父待我们恩重如山,这医馆就是我们的家。你只管吩咐,劈柴烧火抓药跑腿,我们干得。“豆子在旁边跟着使劲点头,下巴都快磕到胸口了,一双黑眼睛亮晶晶地望着秋苹,里面全是信赖。
秋苹看着他们俩,心里头那块石头又落下去了一些。她提笔蘸了墨,在一张新的麻纸上写下四个字——“秋苹医庐“。笔锋比当初刚学写字时稳了许多,横平竖直,撇捺有锋,虽然还算不上多老练,但已经有了自己的筋骨。她把纸贴在门楣上原先挂着“济世“木牌的位置。木牌她取下来收好了,跟那本《医方杂录》放在一起。
换招牌的那天,巷口的王婶路过,仰头看了一眼,砸了咂嘴没说话。隔壁粮油铺子的老赵靠在门框上抽旱烟,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慢悠悠地说了句:“沈翁才走没几天,这医馆就改姓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能顶什么事哟。“这话不高不低,正好飘进秋苹耳朵里。她正蹲在后院分拣新到的甘草,听了也没抬头,手里的活儿没停。
接下来的日子,秋苹把沈翁旧日的规矩改了几处。头一件是明码标价。沈翁在时诊金是随病人给的,有钱的多给些,没钱的给把米、给几个鸡蛋、或者干脆白看。这法子在街坊间积了善名,但毛病也明显——碰上精明滑头的,诊了病抓了药,两手一摊说“改日再送“,从此人影不见。秋苹用一块洗净的旧木板写了价目表挂在诊案旁边:普通问诊五文,外伤包扎十文,抓药另算。她又在底下添了一行小字:“贫者分文不取,孤寡老幼皆免。“这行字写得格外粗重,墨汁淋漓的,像是蘸了两次笔。
新规矩出来的头几天,来的人少了许多。往常沈翁在时一天能看十来号,换招牌后连着三日,只有两个街坊来买些零散的陈皮和山楂,都是自己认得药性的老主顾,买了就走,连问诊都没让。铁牛有些急了,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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