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苹的医馆开在城西一条不起眼的巷子里,门前种着两棵槐树,夏日里浓荫蔽日,常有百姓在树下歇脚讨碗水喝。这夜却不同往常——入春以来第一场倒春寒,让巷子里早早没了人影,只有医馆窗纸里透出的暖黄灯光,在青石板上铺出一小片温润的光。
她正在灯下整理药柜,将新收的党参按粗细分拣,忽然听见叩门声。三下,不紧不慢,带着某种克制的韵律。秋苹以为是急症病人,开了门,却见门外站着个青衣士人,身形修长,眉目间有种说不出的气度——不是寻常读书人的清癯,而是那种久居上位者收敛后的从容。他没戴冠,只以竹簪束发,衣料虽是寻常青布,但针脚细密,腰间系着一块毫无纹饰的玉佩,却在灯下泛着温润的羊脂光泽。
“大夫,夜里风寒,可否讨杯热茶?“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有种天然的沉静,像深潭投石,涟漪散得慢,却传得远。
秋苹侧身让进门来。她这医馆白日里看诊,夜里偶尔也收留赶路的病人,并不奇怪有陌生人来访。她引他到堂屋坐下,自己转身去后面烧水。水沸时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拿出待客的粗茶,而是从柜顶取了个青瓷罐——里面是今年新晒的杭白菊,配着宁夏枸杞,是她自己喝的。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人该喝点好的。
热水注入杯中,菊花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像是重新活了一回。秋苹将茶杯推到客人面前,自己在对面坐下。灯光映在他脸上,她这才看清——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眼底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像是一面平静的湖,湖底沉着许多说不出的事。
“先生是外地来的?“她随口问,视线落在他手上。那双手白皙修长,虎口处没有茧子——不是握笔的手,也不是握刀的手,倒像是……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手。
“算是京城人,只是许久没在夜里出来走动了。“他端起茶杯,先闻了闻,再小口啜饮,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优雅,“这菊花好,不是贡品那种过于甜腻的金菊,是山野里采的野菊,有股清气。“
秋苹微微一愣。寻常人喝茶只说好喝不好喝,少有人能分辨出野菊与金菊的差别,更不用说“清气“这种近乎品鉴的话。她重新打量他,发现他喝茶时微微闭眼,眉头舒展了一瞬——那一瞬,他脸上的沉郁散了,露出某种近乎少年人的松懈,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先生好眼力,“她笑道,“是终南山里的野菊,我托进山采药的郎中带的。京城里卖的都太甜了,失了药性。“
“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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