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光五年的秋天来得格外早。才刚进八月,槐树的叶子就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铺在青石板路上一片金灿灿的碎响。秋苹坐在医馆门槛上给一个老妇人扎针,秋阳从枝叶间漏下来,暖里已透着一丝凉意,像是一杯温茶搁久了,面儿上浮了一层薄薄的白。
扎完针送走老妇人,春兰来了。
春兰是从城东赶来的,如今她嫁了禁军小校,日子过得还算安稳,只是神色间总带着几分从前在宫里养成的谨慎。她进了门,左右看看没有旁人在,才在秋苹对面坐下,压低声音说:“秋姐姐,宫里出了大事。“
秋苹正在收拾银针的手顿了一下。
“陈皇后被废了。“春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女巫楚服用巫蛊之术诅咒卫娘子,被查出来了。牵连了三百多人,杀的杀、流放的流放。皇后被废去长门宫,位同庶人。“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去看过她一回,她整个人都变了,瘦得不成了样子,哭得眼睛肿得像桃。我走的时候,她拉住我的袖子说——说让我帮她找司马相如写一篇赋。她愿意花千金,只要司马相如愿意写。“
秋苹没有说话,手指慢慢地收拾着那几根银针,一根一根插回针袋里。她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堂上悬着的那块“惠心“匾额,从去年正月挂上至今已一年有余,金粉在日光里依然闪着温润的光。可此刻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却浮上了一层薄薄的、说不清的涩意。
春兰走后,秋苹独自坐在医馆里,从书架上抽出那卷已经翻过很多次的《史记》残简,翻到《外戚世家》那一卷,指尖轻轻划过那些她已经能背下来的字句——“陈皇后,长公主嫖女也,武帝初为太子时,取为妃。及即位,立为皇后,擅宠骄贵。十余年无子。后坐巫蛊,废,居长门宫。“二十几个字,就把一个女人的一生说完了。可那二十几个字后面藏着的,是多少个长门宫里的夜晚?是多少次望着宫墙等一个不会来的人?
秋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很久以前听说过的那个故事——“若得阿娇为妇,当作金屋贮之。“那时候他还是个几岁的孩子,坐在他姑母长公主的膝盖上,用童稚的声音说出的那句话,后来被多少人传诵成了佳话。金屋藏娇,多么美的承诺啊,一个孩子对另一个孩子的天真许诺,隔着几十年的光阴回望,却像一根细细的金丝,扎在陈阿娇从皇后跌为庶人的命运里,一碰就疼。
她想起卫子夫。那个曾经在偏院里瘦削地坐着、问她“是不是就只能等着了“的女子,如今正得圣眷。秋苹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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