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灯笼的光。
刘大根贴着猪圈烂木栏,慢慢滑进粪槽后面的阴影里。粪水浸透了裤腿,冰凉,他一动不敢动。
“井里那具尸首给我看好了。”是刘奎的声音,懒洋洋的,透着得意,“城南乱坟岗买的,三百文,便宜。衣裳扒下来给那小子穿上,明早捞上来,缺胳膊少腿都好说,反正钉进棺材,跟那赘婿一块儿埋。爷俩,一个在井里,一个臭在马厩,明早一同上路多齐整。”
小家丁的声音发飘:“二管家,大根少爷万一……万一没死透呢?”
“没死透?”刘奎笑了一声,“那就是他命薄,三百文都替他省不下。明早一块儿钉。”
脚步声远了,灯笼光也远了。
刘大根蹲在阴影里,把这具身子的账从头算了一遍。
三百文。
他爹一条命,他一条命,外加三年瘸腿的劳役,在刘家的账上,一共值三百文,还搭一身旧衣裳。
明早他的”尸首”就要进棺材。今晚他要是敢露头,正好,替刘家省一副木料。
他低头看那颗桃核。桃核是温的,像刚从他爹手心里渡过来的最后一点热。
“行吧。”他把桃核攥紧,“爹,你这遗产,可真够轻的。”
他在猪圈里摸了一圈,摸出一根烧火棍似的东西——粪叉,三股齿,锈的,沉手。
就是这东西,原主从前天背到黑。刘家的人笑话他,说刘家大少爷的根,就拴在这把粪叉上。
现在好了,粪叉还在,拴他的人没了。
翻出栏,他没往庄外跑,反而贴着墙根,摸回了马厩。
马厩里还亮着气死风灯。两个家丁正给那匹枣红马刷毛,水槽里的血水倒了一滩,正往槽后头的阴沟里渗。
“刷仔细点,”年长的那个低声骂,“蹄缝里都得抠干净,明儿官府要是来人问……”
“问个屁,”年轻的打哈欠,“一个赘婿,问什么问。二管家说了,那瘸子是自己喝多了往马蹄子底下钻,惊了马,不是马的错。”
“这话也就骗骗鬼……”
“鬼?”年轻家丁笑了,“鬼这不都埋好了么,乱葬岗躺着呢。”
刘大根躲在草垛后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刷马。丑时刷马。人死在马厩里,头一件事不是报官,是刷马。
他爹那条命,在这庄子里连一匹马都比不上。
刘大根没吭声,从草垛另一头退了出去。临走时,他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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