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爹后来跟我说,他掀开帘子的时候,那些土在动。像活的。”
刘大根的呼吸慢了半拍。
山根土。二十年前,就有人往长安偷运五行山的土。
坛子里,一封信,一个木盒。
信纸黄脆,字迹遒劲——
“大根:
见字如面。你若见到这封信,爹已经不在了。
贞观四年,爹押粮路过两界山,遇山洪翻车,夜里三狼环伺。是山底下那位爷喊了一嗓子,救了爹一命。
他求爹替他办一件事:替他收了头顶那棵野桃今年的果子,连核带出两界山,埋得越远越好。
爹问他缘由。他说,这树是俺拿五百年的口水、山气和几根毛喂出来的,桃能解馋,核能开锁。
他说——桃熟之日,山崩之时。
大根,这话你记着,烂在肚子里。
爹把核埋在长安,偷偷揣了两颗回家。一颗,埋在你娘坟前。一颗,爹带在身上。
爹每月进山,不是送桃。爹是去看看,树还在不在,那位爷,还饿不饿。爹没本事,救不了他,陪他说说话,总使得。
若爹死于非命,听着:不许报仇。出村,进山,寻到那位爷,把爹身上那颗核种下去。
别学爹,一躲二十年,躲出个家破人亡。
替爹,把桃种熟。
——父,刘诚。贞观元年正月。”
信纸上,最后几个字洇开了一小片,像水滴落的痕迹。
刘大根捏着信,站了很久。
山底下那位爷头顶的野桃树。爹捡的桃核。每个月四十里山路,风雨无阻,二十年。
原来那颗桃核,是这么来的。
原来他爹进了一辈子山,送的不是桃,是命。
木盒里,整整齐齐排着八颗桃核,乌沉沉的,安安静静。
刘大根拈起一颗,入手微温。
和爹塞给他那颗,一模一样。
他把八颗核重新码好,心里却翻江倒海:爹留下八颗,身上带一颗,娘坟前一颗——满打满算,十颗。
猴头顶上那棵野桃树,一辈子就结过这一次果。
就这么多。
“你爹头一回来的时候,”陈六在身后低声说,“浑身是伤,怀里抱着坛子,在我这后院跪了一夜。天亮跟我说:六哥,帮我看着。这东西要是落在外人手里,天就得塌一角。”
“我笑话他吹牛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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