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对面。
刘大根趴在墙头看了半晌,把这一切一样一样记进心里,才退下来。
陈记的铺板关着。
他绕到后门,敲了三长两短——这是他和陈六约好的暗号。
门开了一条缝,陈六的脸探出来,看清是他,一把将他拽了进去:“我的爷,你可回来了!”
铺子里,青禾从柜台后头站起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出事了?”
“你走后的第五天,国师府把半条街翻了个底朝天。”陈六压低声音,“说是查纵火的贼,可小老儿瞧着,他们找的不是贼,是人。青禾这丫头前儿出门买线,叫一个管事的认出来了,亏得她跑得快……”
“眼下国师府放出了话,”青禾接过去,声音发颤,“说十五那晚,国师亲自主持花开之礼,广发请帖,请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观礼。听说、听说连几位国公府都收了帖子。”
“国师府包下了观礼台,半条街四面的高楼全清了场,说是给贵人们看最好的角度。”
“花开那天,”陈六接道,“满长安的眼睛,都会盯着那棵树。”
“他们还给陈记送了一张。”
她从怀里取出一张洒金的帖子,搁在桌上。
帖子封面八个字:花开之夜,恭候小友。
刘大根盯着那张帖子,后背一层一层地发凉,又一点一点地热起来。
他进城是人家请的。
他回来,人家也知道。
从两界山到长安,八百里,他以为自己一直在暗处。原来从头到尾,他都在人家的灯底下站着。
“小友?”陈六的声音都变了,“这、这还去么?”
老头急得直转:“人家坑都挖好了,十三层高台都搭起来了,满城的贵人都是他们请去的见证——你这一去,就是砧板上的肉!”
“陈伯,我问你。”刘大根不慌不忙,“砧板上的肉,你见过么?”
“……啊?”
“杀猪的时候,肉是最后才上砧板的。”他笑了笑,“先是磨刀,烧水,请客,搭台——忙的全是他们的事。”
“台子搭得越高,”少年望着半条街的方向,一字一句,“塌下来的时候,砸得越疼。”
“去。”
刘大根拿起那张请帖,就着灯火烧了。
火光照着他的脸,也照着他怀里的布包。布包里,八颗核,加上裹成泥丸的那一颗,安安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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