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说明他没算到。佛门也没算到。”老头的眼睛里透出一点灼灼的光,“五百年了,如来布的局,头一回有人让它走了样。”
“这个人,是你。”
“从今夜起,西方会记下你的名字。比老夫难缠十倍、百倍的手,会伸过来。”摘星子站起身,整了整袍袖,“老夫今日若动你,倒显得我道门输不起。”
“走吧。趁老夫还没改主意。”
刘大根起身,拱了拱手,走到台边,又停下:
“国师爷,我也有一句话,替师父带给您。”
“说。”
“山底下那位说——饿着的孙猴子,是不讲道理的。”
摘星子望着他,忽然笑了:“转告大圣。”
“道门这颗子,是输了。”
“可这盘棋,还没下完。”
“长安的水,比你想的深。”他最后补了一句,声音低下来,“皇城底下那位——上个月,翻了个身。”
“小友,好自为之。”
刘大根翻身下台,扎进了救人的乱流里。
乱流里,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大根叔!这边!这边还有一个!”
周婶的孙子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长安城,正扒着一道地缝,拼命刨土。刘大根冲过去,两人合力,把缝底一个半死的妇人拽了上来。
“你小子怎么来了?!”
“陈爷爷带我来的!”孩子满脸是土,咧嘴一笑,“他说,救人是积德,得让我也积一点。”
刘大根又急又笑,一脚把他踹向骡车:“上车!跟着搬人!”
陈六不知什么时候雇来了三辆骡车,停在矮墙外,青禾在车上一张一张登记救出来的人。三十几个活人,一个个从地缝里爬出来,跪在街外,嚎啕的、念佛的、发懵的,什么样的都有。
青禾在乱人堆里认出了同屋的姐妹,两个人抱头痛哭。哭完了,那姑娘领着刘大根,又指认了七八个埋人的位置。
救出来的花匠,一个都没走。三十几个人,黑压压跪了半条巷子,朝着陈记的方向,磕头的磕头,念佛的念佛。
刘大根站在门口,受也不是,不受也不是,半天憋出一句:
“要磕,别冲我磕。”
“冲着西边的山磕。”
回到陈记,刘大根闩上门,摊开手。
掌心里,桃核的金纹——五丝,六丝,七丝,八丝,九丝,十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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