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米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考大学。
这个决定来得毫无预兆。那天晚自习,老班在讲台上念高考倒计时,念到“还有六百多天”的时候,米米正在桌洞里用圆规刻一只小狗。她刻完最后一笔,抬起头,正好看见窗外的天。
秋天的天很高,很蓝,云被风吹得薄薄的,像撕碎的棉花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圈一圈的,跑得很慢,但一直在跑。米米看着那个人,忽然想:我是不是也可以跑一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刻的那只狗。歪歪扭扭的,尾巴刻断了。她盯着那只断尾巴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圆规收进笔袋,翻开数学课本。
课本上的公式她一个都不认识。它们像一堆歪歪扭扭的虫子,爬满了纸页。米米头大如斗,笔在指间转了三圈,掉在桌上。她捡起来,又转了一圈,又掉了。
林小满从旁边凑过来,小声说:“米米,你在看数学?”
“嗯。”米米苦着脸。
“你要考大学?”
“怎么,我不能考?”
“不是不是,”林小满赶紧摆手,“就是有点意外……你之前不是说高中毕业就去打工吗?”
米米把笔捡起来,在草稿纸上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狗。“那是之前。”她说,“现在我想试试。”
她没说为什么。但她心里清楚。
那天在巷子里,周砚白说“她是我的人”。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她心里某个荒芜的角落。后来他每天给她一颗糖,每天陪她走那段路,每天听她叽叽喳喳地说。他给她写了数学笔记,他把手放在阿黄头上。他走在马路外侧,把她隔在里面。他什么都没说,但他一直在。
米米想:如果她考不上大学,她会去打工。如果她去打工,她会留在这个城市。如果她留在这个城市,她会一直被她妈骂,被她哥欺负,被那些东西缠着。她会变成她妈那样的人——一辈子活在某个角落里,怨天怨地,然后把怨气撒在下一个女孩身上。
她不想那样。
她想跑。跑得远远的。跑到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跑到一个她可以重新开始的地方。
她想试试。
从那天起,米米开始认真听课。虽然听不懂。她开始做作业,虽然错很多。她开始问老师问题,虽然老师看见她就头疼。有一次她问数学老师一个特别基础的问题,老师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说:“米米,你以前要是也这么问,现在早及格了。”
米米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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