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里安静了两三秒。陈海坐在椅子上,看着刘新建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抬手揉了揉额头。他心里那股烦躁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了下去。
好好的一场审讯,被侯亮平一句话搞砸了。
他原本的计划很清楚:审计厅移交过来的证据是铁证,资金流向清清楚楚,每一笔都有刘新建的签字。他不需要跟刘新建争辩什么大道理,只需要把这些项目一件一件地摊开,一件一件地问过去,让刘新建解释。
刘新建心里有鬼,他的解释一开始可能还撑得住,一个“投资失败”,一个“运气不好”,就能糊弄过去。
可项目有十几个,每个项目的情况都不一样,每个项目的破绽都不一样。你一个一个地摊,他一个一个地圆,圆到第五个、第六个、第七个的时候,他的借口就不够用了。
人的脑子是有限的,你让他临时编十几个不同的理由来解释十几笔说不清的资金,他编不过来。只要抓住其中一丝破绽,就能撕开口子,进而扩大缺口,让他退无可退,最后不得不交代。
这个过程往往要三四个小时,甚至更长,循序渐进,像拧螺丝一样,一圈一圈地紧,急不得。哪有像侯亮平这样,螺丝还没拧两圈呢,上来一锤子就想把螺丝钉砸进去的?
陈海在心里摇了摇头。侯亮平查案子的能力他是认的,可审讯不是查案子。查案子要的是冲劲,审讯要的是耐心。侯亮平这个人,冲劲有余,耐心不足。
而就在陈海想着这些的时候,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里,季昌明和常务副检察长林源并肩坐在屏幕前面,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季昌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腹前,盯着屏幕上侯亮平那张还在往前倾的脸,嘴角往下撇了撇。
林源在旁边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无奈和摇头:“这个侯亮平,他到底会不会审讯?刘新建这种人,你上来就把赵立春三个字拍他脸上,不等于告诉他‘我知道你跟赵立春有关联,你赶紧把赵立春搬出来当挡箭牌’吗?”
季昌明没有接话,只是从鼻腔里哼了一声。他盯着屏幕,看着刘新建那副抱臂靠在椅背上、下巴微抬的模样,又看了看陈海揉额头的动作,心里那股闷气翻涌了一下。
侯亮平今晚这个审讯水平,还不如反贪局里一个干了两年侦查员的新人。新人至少知道审讯要先易后难、先外围后核心,哪有上来就奔着最硬的那块骨头去的?
他伸手按下了面前话筒的开关,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审讯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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