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穿过雕花窗棂,落在乾清宫的青砖地上。
朱元璋手里的那串紫檀佛珠停下了转动。
他没看地上的毛骧,只是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挂在暖阁墙上的那副舆图。
“吕本死了才几个月?”朱元璋开口,嗓门粗粝,带着一股子宿宿的沙哑。
毛骧头颅死死贴着冰凉的地砖:“回皇爷,太常寺卿吕本,去岁十二月里没的。”
“半年不到。”朱元璋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泛黄的牙,“人走茶还没凉透呢,外头的门生故吏就开始往咱朱家锅里撒沙子了。一条活鱼,借着死人留下的旧门路,绕过太医院,顺顺当当送进咱长孙嘴里。”
暖阁内没有宫人敢喘大气。
朱元璋慢慢踱到书案后头,从笔山里挑出一支朱笔。他没在奏本上落墨,只是拿笔尖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敲着。
“咱起兵三十年,元兵的刀枪没要了咱的命,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没把咱怎么样。如今倒好,咱的亲孙子,在自个儿家里,差点叫一盆鱼汤给药死。”朱元璋手中的朱笔喀嚓一声脆断,红色的墨汁溅在手背上,“毛骧。”
“臣在!”
“带着你的锦衣卫,去东宫。”朱元璋把断成两截的笔杆扔在案上,“常膳房、针线局、茶水房,打扫的,端水的,掌灯的,一个不落。东宫上上下下所有的太监、宫女、嬷嬷,全给咱拖进诏狱。”
朱元璋眼皮子都没撩一下:“还有,雄英的春和宫内殿,除开那几个打小跟着常氏的老人,其余的,也全拉走。”
“不招就打。”朱元璋语气平直得吓人,“剥皮、抽肠、刷洗,诏狱里的家什不是摆着看的。三天之内,咱要知道这条烂鱼到底打哪儿起头,谁经的手,谁点的头。审不出来,你毛骧就把脑袋挂到午门上去。”
“臣,领旨!”
毛骧叩了个响头,起身退进暗影里,步伐急促。
朱元璋站在原地,擦了擦手背上的朱墨。
“老杜。”
老太监杜安道悄无声息地从屏风后转出来:“老奴在。”
“传咱的旨意。”朱元璋冷冷看着窗外的暴雨,“告诉吕氏,妇人家身子弱,近来外头阴湿,就在寝殿里安歇着。没咱的旨意,不得踏出殿门半步。允炆、允熥还有那两个丫头,找几个身家清白的老嬷嬷看着。”
杜安道躬身领命:“老奴这就去办。”
雨势越发大了。
东宫,春和宫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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