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在后半夜停了。
晨光穿透乾清宫偏殿的明瓦,照在金砖地上。殿内弥漫着浓重的烈酒味,还掺着药汁的苦涩。
朱标眼皮动了动,嘴唇微张,发出极轻的一声呻吟。
一直守在床榻边的朱元璋腾地站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住长子,声音发颤:“标儿?醒了?水,杜安道,快拿温水来!”
朱标转过头,看清朱元璋那张胡子拉碴、满是疲惫的脸,挣扎着想坐起来:“父皇……儿臣失仪……”
“躺着!给咱躺着!”朱元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眼眶发烫,粗糙的大手在朱标脑门上摸了又摸,“退了,真退了。昨晚烧得跟块红炭似的,吓死咱了。”
话音未落,殿门猛地被推开。
马皇后快步跨过门槛,外头没穿大衫,只罩着一件深青色的半旧夹袄。她脸色泛青,走两步便低低咳嗽两声,手里却紧紧牵着朱雄英。
朱雄英一见朱标,眼眶立刻红了:“父王!”
“雄英,莫要大声,你爹刚缓过来。”马皇后拍了拍孙儿的后脑勺,随即转过身,目光落在朱元璋脸上。
原本在臣子面前杀气腾腾的洪武大帝,肩膀不自觉缩了缩。
“妹子,你怎么过来了?你自个儿身子骨还虚着,戴思恭不是让你在坤宁宫修养么。”朱元璋讪讪开口,把天子佩剑悄悄往御案底下踢了踢。
“咱要是不过来,我儿子都得被你折腾死!”
马皇后走到床边,替朱标掖了掖被角,摸到儿子微凉的额头,这才松了口气。随即她转过身,抬手指着朱元璋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
“八百里加急!两天两夜!从淮安冒雨跑回南京!朱重八,你长能耐了啊?当了皇帝,连亲骨肉的命都不当命了?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朱标在床上低声道:“娘,不怪父皇,是儿子心急。”
“你闭嘴!”马皇后瞪了朱标一眼,“你也是个没成算的,自己的身子骨自己不知道?大雨天提着剑满宫跑,要是落下病根,东宫的担子谁挑?”
朱标缩了缩脖子,不敢吱声。
朱元璋在殿中来回踱步,两只大手搓来搓去,满脸堆着赔笑:“妹子,当着孩子们的面,给咱留点脸面。咱这不是查出吕家那个毒妇的黑心肝,心里急么。”
“急就能要儿子的命?当年在滁州,大雪天断了粮,你把最后半块面饼省给标儿吃,那时候的心思去哪儿了?”马皇后冷哼一声,眼圈泛红,“如今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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