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乾清宫门外,正赶上午膳撤下的时辰。
老太监杜安道正端着漆盘往外走,冷不丁瞧见李景隆,脚下一顿:“哎哟,广德伯!您这身子骨还没好全呢,怎的往宫里跑?今儿个文华堂可没点您的卯。”
“杜公公,出大事了。”李景隆往前凑了两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登时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悲愤交加的神情,“臣是来向舅姥爷请罪的,顺带……请个长假。”
杜安道在深宫里浸淫了半辈子,搭眼一瞧这做派,眼皮子跳了跳,转身打起帘子:“皇爷刚看了两本奏折,正用茶呢,您候着,老奴去通传。”
不多时,殿内传出一声洪亮而略带沙哑的嗓音:“叫那皮猴子滚进来!”
李景隆低着头迈步进殿。
暖阁里摆设极简,紫檀大案上堆着厚厚几摞各地报上来的钱粮文册。朱元璋穿一件半旧的明黄团龙常服,脚蹬布鞋,手里捏着一柄紫砂小壶,正斜眼睨着李景隆。
“方才封了伯,不在家好生趴着养你的腚,穿戴得人模狗样地到处晃荡甚么?”朱元璋抿了一口茶,嘴上不饶人,眼神里却透着几分宽容。
马皇后的咳血症候大为好转,老头子这两天心情着实不错,看这外甥孙也顺眼了许多。
“舅姥爷,臣是来领罚的。”李景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动作太急扯到屁股,嘴角一抽,硬是没叫唤出来。
朱元璋放下茶壶,眉头挑起一道沟壑:“领罚?你在外头又惹甚么祸事了?”
“臣今日去白水村看舅姥爷赏的那八百亩田。”李景隆抬起头,眼眶甚至有点发红,“刚到村口,就撞见一帮恶仆抢人闺女,把几十岁的老汉往死里踹。”
朱元璋眼神陡然沉了下来:“应天府的地界,谁敢这般放肆?”
“那人自称是黄美人的亲弟,叫黄德贵。”李景隆言语极快,字字咬得极准,“借了人家二两银子,才两月功夫,硬滚成了十五两高利!拿不出银子,就要把农户的黄花闺女拖去抵债。他还扬言,他姐是皇爷枕边人,天王老子来了也管不着他发财!”
砰!
朱元璋巴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茶杯里的水晃出几滴。
“黄德贵?”朱元璋的声音冷硬如铁,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个破落户的外戚,靠着后宫裙带,倒在咱的眼皮子底下放起印子钱来了?咱大明朝的律法,是给他家写的?!”
朱元璋生平最恨的,就是欺压流民的豪强。当年他父母兄长咽气时,地主刘德连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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