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场上的稻谷堆成了两座尖顶小山。
东边红桩田的谷子金黄发赤,颗粒鼓胀;西边白桩田的谷子堆头矮了一大截,颜色也灰扑扑的。
户部两名主事蹲在地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额头上的汗水顺着鼻尖往账册上滴,连擦都顾不上擦。
王时双手捧着墨迹未干的黄麻纸,连滚带爬地奔到朱元璋面前,两只官靴上糊满了烂泥,扑通跪倒:“陛下!西田割毕,四百亩对照田,得粮九万八千斤,折合每亩二百四十五斤!”
朱元璋手里还提着那把月牙镰,眼皮都没抬一下:“东田呢?”
“回……回万岁!”王时声音发颤,嗓子眼扯得发尖,“东田四百亩,总计收粮十四万八千斤!除却湿重折耗,每亩实得三百七十斤!”
“啪嗒。”
工部侍郎手里握着的墨斗掉在泥水里,溅了他自己一裤管,整个人却像丢了魂,直愣愣盯着那账册。
二百四十五斤对三百七十斤。
一亩地,生生多出了一百二十五斤!
整整多出一石粮!
“算清楚了?”朱元璋把镰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硬泥三寸。
“回陛下,臣等带着二十名令史,用官秤连过三遍,绝无半分虚假!”王时抬起头,满脸通红,眼中满是狂热,“陛下,臣算了一笔账!洪武十四年,天下编户田地三万六千七百余万亩。若得此等黑肥与水利之法,每亩增产一石……一年下来,大明就能多收三万万又七千万石粮!”
文官们屏住呼吸,武将们更是瞪大大眼直发愣。三万万七千万石,那是能把南京城外玄武湖都填平的粮食!
“陛下!”王时往前膝行两步,官帽歪在后脑勺上,激动得浑身哆嗦,“这还只是晚稻!若是在黄河以北,把这沤肥法改施在冬麦上,冬麦收割再增产五成……一年春秋两季算下来,全天下增粮可达五万万石!这是尧舜之治,这是天大的祥瑞啊!”
“噗嗤。”
一声没忍住的嗤笑打破了肃穆。
李景隆蹲在田埂上,手里掐着根狗尾巴草剔牙,斜眼瞅着王时:“王尚书,方才在田头,是谁梗着脖子说本伯用了邪术?又是谁嚷嚷着要治本伯欺君之罪?眼下算盘一打,又变成尧舜祥瑞了?你这变脸的工夫,去秦淮河搭台唱戏准能发大财。”
王时老脸涨成猪肝色,却半句不敢反驳,只得硬着头皮向朱元璋叩头:“臣愚钝,臣有眼无珠!但这增粮之法,真乃社稷无疆之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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