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金陵城下了入冬以来的头场大雪。
炭盆里银丝炭烧得通红,徐允恭坐在案桌后头,手里捏着两支羊毫笔,正对着摊开的三十五坊厢黄册飞快勾画。
李景隆穿一件滚着灰白狐毛边的宝蓝缎面锦袍,半倚在交椅上,右腿搭在案角,嘴里叼着半块芝麻酥糖,手里把玩着一方沉甸甸的官印。
“算清楚没有?”李景隆把糖嚼得咔嚓作响,“别跟个账房老抠似的,咱江宁县到底有多少老幼?”
徐允恭把毛笔往笔架上一搁,揉了揉发涩的眼角。
“江宁县三万零四百户,口二十二万三千余。”徐允恭指着册子上一行行朱砂小字,“各乡各坊,六十岁以上的老翁老妇有一万一千人,五岁往下的黄口小儿有一万五千人。两项合起来,足足两万六千口。”
徐允恭抬起头,满脸都是肉疼:“九江,你真打算全发?”
“那还有假?”李景隆眼皮都没抬一下,“老子一言九鼎,一口唾沫一个钉。”
站在案桌边上的户房老书吏吓得腿肚子直转筋,拱着手往前凑了两步,颤声道:“堂尊,使不得啊!两万六千口人,一人发两斗精米、十斤肉,那就是米五千两百石,猪肉二十六万斤!折算下来,少说也要六七千两雪花银!县衙大库统共就那么点存银,这一家伙全撒出去,开春要是碰上春荒或者修葺圩堤,库房里可就没钱使了!”
李景隆脚尖在案桌上一点,身子坐直了,“咱们三年不用上交税赋,官库里的银子不拿出来花,留着长毛生崽啊?再说了,那是咱自个儿的钱么?那是城里那些粮商、盐商给咱补缴的商税!这叫取之于商,用之于老幼。”
老书吏噎得直翻白眼,嘴角抽了抽,不敢接茬。
李景隆斜睨着徐允恭:“允恭,你瞅瞅你,跟个小老头似的。本官头一年在江宁县当父母官,小年节下了,百姓要是关起门来啃窝窝头,骂本官是个刮地皮的活阎王,本官这脸往哪搁?几千两银子而已,洒洒水啦。花点银子买全县百姓交口称赞,这买卖天底下哪找去?忒划算啦!”
徐允恭被他这套歪理堵得哑口无言,无奈地摇头叹道:“皇上要是知道了,指不定又说你收买人心。”
“收买人心怎么了?老子拿着实打实的肥肉精米去收买,总比那些满嘴仁义道德、临了连口热汤都舍不得给百姓喝的酸儒强上百倍!”李景隆摆了摆手,神情倨傲,“大刀叔,把铁铉叫进来。”
门帘一掀,寒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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