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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日来的焦灼、无力、心如沉渊的颓势,在这一刻被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半生浮沉,他见惯了商界趋利避害、权贵欺软怕硬。
上海滩多少实业家,遇官僚资本倾轧,无不退让、妥协、破财求安,甚至主动献厂投诚,只求保全自身。
没人敢正面去捋孔家的虎须,没人敢以一介民营实业之身,硬抗四大家族的滔天权势。
卢作孚这些天辗转难眠,从重庆匆匆赶来,心里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他甚至已经暗自想好,哪怕自己让出所有股权、耗尽半生积蓄,也要尽可能保住民生的航运根基,保住这条支撑内地物资、维系民族航运的命脉,只求不让这份救国实业彻底沦为权贵私产。
他从未奢望,有人敢站出来,直面这盘必死的死局,主动掀桌开战。
卢作孚缓缓挺直微偻的脊背,连日压在肩头的千斤重担,仿佛在这一刻不再是他一人独扛。
他看着眼前神色决绝、目光沉稳的陈青,眼底既有震惊,更有极致的动容与敬佩:
“陈先生,这不是小事。”
“对手不是虞世卿,不是几家洋行钱庄,是扬子公司,是孔宋,是整个国府顶层的官僚资本体系。”
“民国商界数十年,无人敢与之争锋。一旦开战,便是彻底站在他们的对立面,再无回旋余地。轻则基业尽毁,重则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他字字沉重,句句是血泪经验。
他不愿陈青为民生赌上一切,更清楚这场仗的凶险,根本不在输赢,而在无解。
可话音落下,他目光定定看着陈青眼底毫无动摇的决绝,稍顿片刻,重重吐出一口气,眉宇间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铮铮风骨。
陈青目光决绝:“民生公司不是私产,是撑着长江航运、撑着后方实业、撑着万千劳工生计的民族根基。”
“你敢打,我卢作孚,便陪你打到底。纵使最后满盘皆输,此生无愧实业,无愧家国。”
一旁的庄云清,久久沉默,眼底波澜翻涌。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对局的悬殊有多恐怖。
他太懂扬子公司的手段,太懂孔家在财政、股市、银根、舆论上的绝对垄断权力。过往数年,多少沪上豪门、老牌企业,但凡敢和孔宋体系作对,无一例外都是股价崩盘、资金抽干、破产清盘、彻底消亡,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在所有人眼里,这场围剿从开局就已经定局——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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