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天幕,看着天幕里面那些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的、出不去了的人。我不敢想他们心里在想啥。被自己的国家挡在了天幕外面,被漂亮国的能量护盾关在了里面,站在自己住了几十年的街道上,站在自己亲手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房子前面,站在自己每天早晨去买菜、每天傍晚去遛弯、每个周末带着孩子去放风筝的那条街上,然后一抬头,天幕落下来了。出不去了。不是暂时的出不去,是——只要漂亮国不关天幕,只要落日计划还在运转,只要那座能量站还在从地球的核心汲取热量,就永远出不去了。
我不敢看他们。我把目光从那条街上移开,从天幕的边缘上移开,从那些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的、站在自己家门口却回不了家的人的脸上移开。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看着逃生舱顶部湿滑的、橘红色的、印着“龙国海军”四个字的金属表面,看着滴在上面的水,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还是——
救生艇就这样缓缓地往天津港开。不是机动救生艇,是手划的。逃生舱上配备的那艘小小的、折叠的、橡皮的救生艇,用桨划,一下,一下,又一下。海面上没有风,但浪很大,是落日计划钻探引起的地震波传到海面上,变成了一波一波的、不高但很急的、像心跳一样的浪。救生艇在浪尖上被抛起来,在浪谷里被摔下去,每一下都发出沉闷的、湿漉漉的、像拍打一样的声响。赵远航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桨,他的左臂还是不怎么动,只有右臂在划,每划一下,身体就往左边歪一下,然后坐直,再划一下,再歪一下。他的脸上全是水,头发贴在额头上,顺着眉骨往下淌,流过眼角,流过颧骨,流过嘴角。他看着我。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红,是被海水泡的、被海风吹的、被十一月的寒冷冻的红。但他的眼神是平静的,平静得像一百三十六年前在“龙鲸”号的指挥舱里,反应堆控制台前,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时的平静。
我看着赵远航。我的脸上也全是水。从额头上淌下来的,从眼角渗出来的,从鬓角滑下来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也许都有。也许都不是。也许只是海水——从海里被捞起来的时候沾在脸上的、被浪花溅到脸上的、被海风吹到脸上的、咸涩的、冰冷的、永远不会干的海水。
救生艇在浪尖上又被抛起来了一次,又摔了下去。天津港的轮廓在视线里一点一点地变大。码头上那些裂开的口子,那些扭曲的、断裂的、锈迹斑斑的钢筋,那些倒塌的、半倒塌的、墙上有裂缝的楼房,广场上那些蓝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帐篷,天幕边缘那条模糊的、看不清表情的、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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