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潜望镜里致远号那面还在飘动的龙旗的注视下——全部,安静了。
直到几秒后。也许更长。也许短得无法计量。在致远号的主炮沉默了、导弹的尾迹消散了、平台的最后一缕黑烟被海风吹散了之后,在天津港码头上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人们开始发出声音——不是欢呼,不是哭泣,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是从地壳深处涌上来的、从一百三十六年前的黄海深处涌上来的、从每一个龙国人的喉咙里涌上来的、低沉的、浑厚的、像海浪一样的轰鸣——之后。
潜艇舱内传来雷鸣般的叫声。“龙鲸”号的指挥舱里,赵远航的手从反应堆控制台上抬起来,攥成了拳头,砸在了控制台的边缘,砸得那台老咖啡机的杯子都跳了一下。他的左臂还是不怎么动,但他的右手举起来,举过头顶,攥着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嘴唇张开,发出一声我从来没有在他嘴里听到过的、沙哑的、撕裂的、像蒸汽机车的汽笛一样的喊声。那些从博物馆跟着我们出来的、穿着便装的、没有军衔的、在半天之内把所有的玻璃展柜和解说牌和无障碍电梯和游客导览系统扔进大海的人,此刻站在“龙鲸”号的指挥舱里,站在致远号的甲板上,站在那些被拆除了的、扔进了大海的、柔软的座椅和防滑地毯和自动感应的灯光的位置上,攥着拳头,举着手臂,张着嘴,喊着。喊什么,听不清。每个人的声音都不一样,每个人的喊声都在“龙鲸”号的钢铁舱壁和致远号的柚木甲板上碰撞、反弹、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巨大的、浑厚的、像海浪一样的、像一百三十六年前黄海上的炮声一样的轰鸣。
胜利了。
“龙鲸”号缓缓升出海面。压载水舱的阀门打开了,高压空气把海水从水柜里推出去,潜艇的重量在一点一点地变轻,深度计的指针从六十米到五十米,从五十米到四十米,从四十米到三十米,从三十米到二十米,从二十米到十米。潜望镜升起来了,目镜里的画面从模糊变得清晰——海面上,致远号的黑烟还在飘,但已经淡了,像一条被风吹散的、灰白色的、细长的丝带。它的甲板上站着水兵,蓝色的军装,打着补丁的,浑身湿透的,脸上有硝烟的痕迹、海水的盐渍、被弹片划破的伤口。他们的手臂举过头顶,攥着拳头,张着嘴,喊着。那面龙旗还在桅杆上,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被海水浸湿了又被海风吹干了,褪了色,千疮百孔。但它还在飘。没有风了,它还在飘。
我从潜艇里爬出来。指挥台围壳的侧门,那个圆形的、小小的、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钻出来的舱门。一百三十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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