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传过来,穿过海面,穿过“龙鲸”号湿漉漉的艇身,穿过十一月的金色的温暖的阳光,落在我的耳朵里。那笑声是年轻的,干净的,像一百三十六年前他们在北洋水师的训练舰上第一次学会操炮时发出的笑,像一百三十六年前他们在旅顺港的码头上送别战友时发出的笑,像一百三十六年前他们在黄海海面上、在冲向吉野号之前、在知道自己可能会死的那一刻——发出的笑。
岸上,林岳峰已经看傻了。他的望远镜还举在眼前,但他的眼睛已经不看了。他的眼睛在望远镜的镜筒后面,瞪着,圆圆的,一动不动,像两口被挖空了的、什么都装不进去了的、也什么都不需要再装了的井。他的嘴巴张着,张得很大,大到能看到里面的舌头和喉咙和那颗在二十年前就补过的、银汞合金的、在阳光下闪着微弱的光的臼齿。他的大衣领子还竖着,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没有动。他的脚一只踩在地上,一只还踩在指挥车车门的踏板上,保持着那个从致远号开炮的那一刻起就没有变过的姿势。他的下巴真的要掉到地上了。他的手里还攥着望远镜,指节泛白,青筋暴起,望远镜的镜筒在他的手指间微微颤抖着。
他默默地念叨着。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轻得被海风一吹就散了,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但这一次,他念叨的不是“果然是我林岳峰的兵”。他念叨的是——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念叨什么。也许是一个他已经记不清名字的、很久以前带过的兵。也许是一艘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的、在某个深夜的军港里静静停泊着的船。也许是一面他从来没有亲眼见过、但在梦里飘了很多年的、被弹片撕开了好几道口子的、褪了色的、千疮百孔的旗。
远处,漂亮国的援军来了。从太平洋深处,从关岛,从夏威夷,从漂亮国本土——那些在落日计划被攻击时紧急起航的、在太平洋上全速航行了不知道多少个小时的、漂亮国海军的航空母舰、驱逐舰、巡洋舰、核潜艇,终于赶到了。它们的舰艏劈开海浪,它们的舰载机从甲板上起飞,它们的导弹发射井的舱盖已经打开,它们的雷达屏幕上已经锁定了龙国飞机和导弹的位置。
但是在龙国的防御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那些从天津港附近空军基地起飞的歼击机,那些从龙国航母甲板上弹射的舰载机,那些从陆基发射平台上发射的导弹——它们在落日计划平台被摧毁之后,并没有返航。它们在空中重新集结,在海面上重新编队,在漂亮国援军到来的那一刻,像一支已经等待了很久的、已经准备好了的、已经不需要任何命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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