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笔压得很重,最后一笔拖出一道长长的白痕。
他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
“这个切面,我本来打算放在第三周再讲。”
林阙从容落座。
一旁的陈嘉豪在桌子底下疯狂地朝他竖大拇指,
脸上的表情激动得快要扭曲了,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估计能当场跳起来高呼两声。
柳作卿转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叙事留白”四个字。
粉笔灰在灯光下飞舞。
“既然林阙提到了读者参与,那我们就在这个基础上,再往深挖一层。”
柳作卿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意象,其实可以作为叙事留白的锚点。”
他转过身,看着台下的学生。
“当你把青铜锈蚀这块砖抽掉一半,剩下的那部分残缺,读者会用他们自己的生活阅历、用他们感受过的痛苦和喜悦去填补。
这在文学结构上,叫作残缺意象的共生效应。”
柳作卿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优秀的作者不给满分画面,只给七分。
剩下的三分,是留给读者去流血流泪的地方。”
唐荷低下头,笔尖在纸面上定住了。
她想起了自己《水幕》里那段写雨的段落。
满分画面。
但又的确一个字都没给读者留。
她写那段话的时候,觉得那是全篇最好的一句。
此刻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碎了,碎出来的茬口扎得她手心发凉。
林阙坐在第一排,听到这番话,眼睛微微发亮。
残缺意象的共生效应。
林阙的拇指在笔杆上停了一秒。
他在商业叙事的战场上打了多年的仗,对受众心理的拿捏早已烂熟于胸。
但柳作卿刚才这几句话撕开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认真注视过的切口。
那不是技巧层面的补充,是认知地图上一块被他忽略的大陆。
林阙翻开笔记本,没有半点迟疑,
认认真真地把柳作卿刚才那段话记录下来。
最后一排的暗光区域里,戴盛宗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他身旁那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但他没有回应,只是把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往前又倾了半寸。
讲台上的投影仪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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