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极轻的碰响。
然后他开口了。
“这篇写的是一个老裁缝。”
苏慕白的声音低了半个音调。
“给人缝了一辈子体面衣裳。
嫁女儿的要红缎子旗袍,死了人的要白棉布寿衣,过年了小孩要新袄子。
谁家有事,都来找他。
他缝了一辈子,手艺是真的好。
可他自己身上穿的,永远是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
教室里极安静。
苏慕白的拐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三下。
“好,好,好。”
三个字,一字一顿,每一下都带着拐杖触地的闷响。
“这篇东西把所有花哨的词藻全砍了。
没有排比,没有通感,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比喻句。
裁缝的手指头被针扎透了多少回,指尖上结了多厚的硬茧,茧子上面又叠了新茧。
这些东西不是写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苏慕白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慢慢扫过三十张年轻的面孔。
“我在这一行看了大半辈子。
见过太多棵好苗子,被修剪得枝叶茂密、造型精致,远看漂亮得很,走近了一摸,全是塑料花。”
他把那份稿件在桌面上拍了一下。
“写这篇东西的人,以前大概就是那种被修剪过度的树。
枝杈太多,叶子太密,阳光都透不进来。
但这一次,这棵树把所有的烂枝全砍了,连根带叶一刀下去,疼得够呛。”
苏慕白的声音忽然沉了一拍。
“可正因为砍了,树干底下才冒出了新芽。
这芽是从老根里拱出来的,带着土腥味,丑得很,但它是活的。
它有骨有血,能往上长。”
教室里没有人出声。
第一排中间的位置,许长歌坐在林阙身旁。
他双手紧攥在一起,整个人绷了足足十秒。
听完苏慕白最后一句话,那双拳头一点一点松开了。
十根修长的手指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摊在膝盖上,无声地颤了两下。
那件打满补丁的粗布褂子。
那双扎透了指尖、茧子叠茧子的手。
是他写的。
七天前林阙在宿舍里讲了那个关于青石板台阶的农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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