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远清了清嗓子。
“父亲总觉得我们家的台阶低。”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被阶梯教室的穹顶反射回来,落在每一个人的头顶上。
第三排,张一俞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点了一下。
台阶。低。
两个极其日常的意象,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他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开局。
没有环境铺排,没有人物素描,没有任何精心设计的叙事钩子。
就是一个陈述句。
平得像一碗白水。
张一俞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字:
薄。
他准备等后文来验证自己的判断。
宋远继续念。
“我们家的台阶有三级,用三块青石板铺成。
那石板多年前由父亲从山上背下来,每块大约有三百来斤重。”
父亲背石板的细节铺开了。
石匠笑着说能一口气背到家就不收钱,父亲一下子背了三趟,没觉得花了太大的力气。
只是来去的山路磨破了一双麻筋草鞋,父亲觉得可惜。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
那个“可惜”的落点,不在三百斤重的石板上,在一双草鞋上。
第四排靠窗的川省男生抬起头,盯着投影幕布上的文字。
他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
那种把力气看得比黄金便宜、把草鞋看得比力气金贵的计算方式,他也在自己的外公身上见过。
宋远的声音稳定地推进着。
青石板没经石匠光面就铺在门口,多年风吹雨淋,磨出了一颗颗硬币大的小凹凼。
天晴了穿堂风一吹,石板青幽幽的,宽敞阴凉。
母亲坐在门槛上干活,“我”被安置在青石板上。
“我流着一大串涎水,张嘴在青石板上啃,结果啃了一嘴泥沫子。”
教室里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那声笑刚出口就被掐断了。
笑的人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笑,也不知道那声笑为什么会堵在嗓子里变成一团发酸的东西。
宋远翻了一页。
“父亲的脚板宽大,裂着许多干沟,沟里嵌着沙子和泥土。
他一般都去河里洗脚,到了过年才在家里洗一次。
母亲端来一大盆热水,父亲坐在台阶上很耐心地洗。
因为沙子多,他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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