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想象出来的一切结局,没有一个比此刻宋远嘴里正在读出来的这几行字更重。
“我就陪父亲在门槛上休息一会儿,他那颗很倔的头颅埋在膝盖里半晌都没动……”
宋远读到这里,右手拿着稿纸的手指颤了一下。
纸张发出一丝极轻的沙沙声。
教室里坐着的三十个人,没有一个注意到那个声响。
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宋远下一句话吸走了。
“那极短的发,似刚收割过的庄稼茬,高低不齐,灰白而失去了生机。”
宋远停了一秒。
他需要这一秒来稳住自己的声带。
“好久之后,父亲又像问自己又像是问我……”
整个阶梯教室的氧气在这一秒被抽空了。
“'这人怎么了?'”
宋远读完这句话,嘴唇合上,又张开。
最后八个字从他的声带里挤出来的时候,已经有了一种粗糙的质感。
“怎么了呢,父亲老了。”
然后是沉默。
宋远的手放了下来。
稿纸的背面朝上,白色的纸面在灯光下反出一片淡光。
他退后一步,把麦克风扶正。
几秒钟。
三十个全国最顶尖的文学脑袋,坐在各自的椅子上,一个都没动。
有人低着头,有人闭着眼,有人盯着投影幕布上那最后六个字发呆。
乌青的灯光、旁人粗浅的呼吸,什么都不存在了。
教室变成了那个黄土地上的院坝,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灰白头发的老人蹲在门槛上,把倔强的脑袋埋进膝盖里。
第三排角落。
丹伊缩在那片永远属于他的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
从小到大他几乎从来不哭。
课桌上被人用黑色马克笔写满字的那天不哭,放学后一个人把桌面擦了四遍,擦到手指发红也不哭。
可此刻,他帽檐下面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层透明的东西蒙了上来。
他想起了外婆。
漠城的冬天零下四十度,外婆从集市上背了半扇冻猪肉回来,肉太沉,绳子勒进锁骨。
六十三岁的老太太走到家门口的台阶前,趔趄了一下,右膝磕在水泥沿上。
但她没出声。
爬起来,把猪肉拖进厨房,然后坐在灶台边,卷起裤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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