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条生产线永远不会重新开机了。”
教室里没有声音。
“生离死别至少还有一瞬间的剧烈。
有人哭,有人喊,有人崩溃。
那种疼是尖的,戳一下就完了。
可身体慢慢垮掉这件事,是钝的。”
林阙的目光平稳地落在苏慕白身上。
“它不给你崩溃的机会。
它只是让你一天比一天更清楚地意识到,
你花了大半辈子换来的那几级台阶,和你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教室角落,丹伊的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
帽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被击碎了。
从前,他一直觉得外婆是坚强的。
锁骨被勒出红印不吭声,膝盖磕出血不吭声,
六十三岁的人扛半扇冻猪肉翻台阶,摔了爬起来继续走。
他管这叫硬气。
可林阙刚才那几句话,把“硬气”这层壳剥掉了。
外婆不是不想吭声。
是她知道,吭了也没有人能替她扛那半扇肉。
身体这台机器坏了,漠城没有维修站。
……
林阙收回目光。
“所以我没有写任何戏剧化的场面。”
“没有让父亲在台阶上痛哭,没有让他砸碎什么东西,也没有让他对着天空怒吼命运不公。”
“因为那些反应,是城里人的反应。是看过电影、读过小说的人才会做的事情。”
“这个父亲不会。”
“他只会坐在门槛上,把脑袋埋进膝盖里,问一句'这人怎么了'。”
林阙说完了。
教室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陈嘉豪攥了一整场的咖啡渍稿纸,在这句话落地的时候从指缝间滑了出去。
纸页飘到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弯腰去捡。
苏慕白坐在主评委席上,拐杖支在两腿之间,双手叠在把手上,一动不动地盯着林阙。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柳作卿以为老人不打算开口了。
然后拐杖底端猛地往地面上砸了一下。
只一下。
“啪”
——那声闷响比之前所有的顿击都重。
苏慕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沙哑,滚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