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喊我帮忙递个锤子。
递完了也不说谢,就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给我。
那种糖纸粘在糖上,撕的时候总会带掉一层。”
书房里只有林阙的声音。
“还有我们那条巷子的王叔。
他在工地搬砖,每天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八九点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从来不走正门,从后面那条更窄的巷子绕进去。
我问过他为什么。他说正门那条路经过棋牌室,灯太亮了。”
许正青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不是怕被人看见脏。”林阙的声音没有起伏。
“他怕看见棋牌室里坐着的那些人的样子。
那些人打牌打到半夜,抽着烟,骂着老婆,活得好像时间多得用不完。
王叔不想看。他一天搬十二个小时的砖,他买不起那种多余的时间。”
许长歌低着头,手指慢慢收紧了。
这些话里没有华丽的修辞,没有学术理论的框架。
全是人。全是活着的人。
一个蹲在地上包鱼内脏的女人,一个擦饼干盒的老头,一个绕路走暗巷的搬砖工。
他在许家读了十几年的书,从《古文观止》背到《史记》,从唐诗宋词写到当代文论。
可他的文字里,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些人。
不是他不愿意写。是他根本就没见过。
林阙抬起头,看向许正青。
“许老,您问我的眼睛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很简单。我从小就跟这些人住在一起。
他们在我面前活了十几年,我只是把看见的东西记住了。”
他停了一拍。
“吴老头擦饼干盒的那两秒,王叔绕路走暗巷的习惯,我妈收摊时裤腿上的鱼鳞。
这些东西不需要谁来教。它们就长在我住的那条巷子里。
我每天踩着它们上学,踩着它们放学,踩了十几年。”
“如果非要说师承,那条巷子就是我的老师。”
林阙说完这句话,书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许正青把保温杯放回桌面,手指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刚才说的那个修鞋的老头,”老人开口,声音比之前柔了半度。
“他擦盒盖时手指停顿的那两秒,你是当时就注意到了,还是后来回忆起来才想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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