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林阙答得很快。
许正青看了他三秒。
“当时就能看出那两秒里藏着什么的孩子,要么是天生敏感,要么就是自己也疼过。”
这句话落下去,书房里的空气变得很薄。
林阙没有接话。
神色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许正青也没有追问。
老人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缓缓点了点头。
许长歌坐在侧边,整个人像被人用锤子敲过一遍。
林阙口中那些菜市场的鱼鳞、修鞋铺的饼干盒、暗巷里的脚步声,
每一个细节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从小到大最坚硬的那面墙里。
他想起自己写《裁缝》第一稿时那个端着骨瓷茶杯的老裁缝。
那个人物精致、体面、考究。身上没有一粒灰。
因为在他十几年的人生轨迹里,从未触碰过一粒世俗的灰尘。
从出生起,这座四合院的高墙就把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另一个一尘不染的世界里。
吃的是做好的饭,穿的是裁缝量身定做的衣裳,
读的是祖父书架上的善本古籍。他连菜市场长什么样都说不清楚。
林阙和他同岁。
可林阙的脚底踩着的,是他从未走过的地面。
许长歌转过头,看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秋风卷着一片枯叶从枝头落下,在半空翻了个身,无声地贴上了砖地。
紧跟着,一只灰黑色的鸟从院墙上方掠过,
翅膀划开一道浅浅的弧线,飞向院外那片他看不见的天空。
他盯着那只鸟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许正青的目光越过书桌,落在孙子脸上。
他看见了那个眼神。
那不是沮丧,不是自卑。
那是一棵树看见另一棵树的根扎进了更深的土层之后,开始琢磨自己的根该往哪儿伸。
许正青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一点。
他没有说破,只是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为日常的语气开口。
“景文。”
许长歌回过神看向许正青。
“爷爷。”
“前院那壶龙井泡的太久了,去沏壶新的来吧。”
许长歌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点了点头,走向门口。
手搭在门把上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转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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