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遂的声音到这里彻底碎掉了,伏在地上久久不愿起身。他完全不理解,只是因为在女闾发生的小冲突,竟然会招致别人家的灭门之祸。
房中安静了几个呼吸的时间。
赵括转过身,慢慢走回案后坐下,灯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韩不侵以为他要说出什么周全稳妥的推脱之词。
不过赵括最终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韩不侵从未听过的、压在极深处的震怒。
“韩不侵。”赵括没有看毛遂。
“在。”
“你带着毛先生下去,换身干净衣裳,用些饭食,等下陪我去见一个人。”
韩不侵抱拳领命,上前去扶毛遂。
毛遂被拽起来的时候还在发抖,不知是累的还是气的。
他临走前回头看了赵括一眼,赵括仍坐在案后,面沉如水,唯独按在案几上的那只手,骨节暴突,像是要把空气都捏碎。
地牢墙壁上搁着一盏豆灯,灯油将尽,火苗只有黄豆大小。
栏杆后坐着一人,正坐在地上咬着一根稻草,正是被赵括抓了的孤峰子。
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
赵括的声音响起:“想不想出去?”
孤峰子终于撩起眼皮看了看两人,将稻草搁下,慢悠悠道:“赵括,你欠我的钱多久付?我暂时还不会走,这里有吃有喝,暂时饿不死,挺好。”
“有一桩事,想请先生出手。”赵括开门见山,“有酬。”
孤峰子端起地上一只粗陶碗,呷了口不知是酒还是水的东西,咂了咂嘴:“能让你长平君大半夜跑到这阴暗潮湿之所,不是什么好事。”
他顿了顿,眼睛忽然亮了一瞬,“怕是沾血的买卖。”
“平原君之子,赵利。”赵括把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撂出来,每个字都像带着杀气,“他是你旧雇主的儿子,你不会下不去手吧?”
孤峰子脸色终于变了,“你如何知道的......”
赵括一笑,“本来是猜的,现在真的知道了。”
“狡猾的小子,”孤峰子有些懊恼,不过还是正色说道,“平原君好几个儿子,属他最能折腾,出入护卫不下三十人,吃喝拉撒都有人跟着。这桩买卖,不好做。”
孤峰子摇了摇头,拒绝了。
“这是一个畜生,杀他不违你墨者之道,更有钱赚,不想试试?”赵括诱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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