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合拢手掌,扶她下车。
她微微抬起头,隔着罩纱,朝赵括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但赵括觉得她在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一层绛纱,但他就是觉得,她在看他。
赵括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芈蘅。”她的声音软软的,糯糯的,楚地的风格。
赵括的心都酥了。
仪式继续。
赵括和芈蘅在礼官的指引下行完所有繁文缛节,整个过程中,赵括都谨守了礼仪,相当配合。
接下来是最重要的合卺而饮仪式。
晋阳城赵括临时的住所的堂上,红烛烧了一排,烛泪沿着铜盘边缘堆成了小丘。
堂中设了一张髹漆大案,案上摆着俎、豆、卮、勺,还有一只剖成两半的匏瓜。
那是最要紧的东西,合卺礼用的匏。
赵括跪坐在案东,芈蘅跪坐在他对面,当中隔着一张案,案上摆着那只匏瓜。她还罩着那层绛纱,隔着纱,赵括只能看见她微微低着头的轮廓,和案上烛火在她衣襟上投下的光影。
礼官清了清嗓子,开始念唱合卺的祝辞。
唱辞用的是雅言,带着浓重的邯郸口音,抑扬顿挫地念了一大段,大意是匏瓜虽苦、剖而为卺、夫妇共饮、苦尽甘来。
堂下观礼的人群里,赵牧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这个喷嚏来得又猛又响,在安静的堂上炸开,把礼官吓得把祝辞念错了一个字。
韩不侵站在赵牧身边,面无表情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做出了一个“这个人我不认识”的姿态。
赵母坐在上首,面不改色,只是朝赵牧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一眼的威力比任何言语都大,赵牧立刻把第二喷嚏硬生生憋了回去,憋得眼泪汪汪。
礼官总算念完了祝辞。
赵括拿起案上的铜勺,从坛子里舀酒,稳稳地倒入匏瓜的两个瓢中。
他拿起一只匏瓢,双手捧到芈蘅面前,她接了过去。
赵括拿起另一只匏瓢,两人隔着案几相对而跪,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匏瓢。
礼官的唱辞还在继续,但赵括已经不太听得清他在唱什么了。
他透过匏瓢上方,看见了那层绛纱后面隐约的轮廓,她的头微微仰起,匏瓢送到了纱帘下面。
酒是晋阳本地的黍酿,不算烈,但带着一股涩味。
礼官宣布合卺礼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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